【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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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失子

/ ]' z* f8 K1 _4 @: R: {( _　　如果皇帝確實不喜天一道長，葉薇覺得她也能理解。這些日子她把朝堂上的情況瞭解了下，發自肺腑地覺得皇帝這些年著實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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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6 y2 ]- L( V　　太上皇雖然於五年前遜位，但在朝中仍有自己的勢力，她那個沒良心的爹就是他的第一心腹。哦不對，準確地說，是第二心腹。

　　第一心腹換成了天一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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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上輩子走得早，沒能趕上天一道長入宮獻仙丹那精彩的一幕，但據妙蕊的描繪，那叫一個精彩紛呈。

, c. u. _5 |! t1 k% M# @' I9 M1 k　　天一道長在載初二十三年六月入宮，四個月後皇帝便提出遜位，任憑滿朝文武百般哭求都不為所動。據說最厲害的時候，百官都跪到丹霄門外捶門痛哭了，皇帝卻跟沒事兒人似的和天一道長關在煉丹房裡，一門心思鑽研長生之術。

) r: {/ j" T/ O9 j9 o　　大家於是死了心，任由他退位，再擁立太子即位，江山就這麼易了主。

' N& s- c" w/ g% T! D$ x3 S7 o: u　　然而龍椅雖然換人坐了，龍椅下面盤根錯節的勢力卻沒那麼容易改變。從前載初皇帝不管事，朝綱都由左相宋演把持，如今換了君王，更是端出了兩朝老臣的架子。皇帝雖不悅，卻也不敢貿然對父親重視的人下手，畢竟他只是退位了，還沒死呢……

　　而在宋演仗著上皇餘威繼續弄權的時候，天一道長迅速取代了他在上皇心中的地位。如今滿朝上下無人不知天一道長是太上皇最信任的人，連太后和陛下都要敬他三分。

3 e4 P+ e6 A8 E$ _4 d1 C; _　　被這樣幾方勢力壓著，皇帝就算想奪回權力也只能徐徐圖之，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3 q/ n. L# q# ]　　更不消說他心裡多半還覺得，太上皇之所以荒唐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因為道士蠱惑，對那些裝模作樣的所謂仙人自然沒什麼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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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這麼想完，覺得頭更痛了。謝道長他是吃錯了藥了嗎？摻合什麼事不好，非要牽扯進這大燕頭一號危險的權力爭鬥中來，嫌命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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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Z  K2 T! @/ O7 \　　勞動了那麼多人幫她祈福，宣妃的身子卻沒有好轉，初十晚上甚至腹痛不止。皇帝當時正在接見西域赫茌國使節，脫不開身，等他趕到毓秀殿的時候，六宮妃嬪都已經聚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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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他看著襄愉夫人，眉頭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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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3 f/ C( ~# |/ ]: I  I0 n　　襄愉夫人臉色有點白，「臣妾也不清楚，突然就開始疼了……秦御醫在裡面，不讓我們進去，大家只好在外面等著。」

　　璟淑媛道：「宣妃娘娘的身子都六個月了，早就穩了，總不會……」後面的話在看到皇帝的臉色後沒敢說出來，消彌在喉嚨口。

　　他沉著臉走到房間門口，好像是想推門進去，卻被一旁的宮人攔住，「陛下，還是不要打擾御醫救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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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7 Y3 o, ~0 P/ T4 T0 _　　葉薇見沒人敢上前勸慰，思忖片刻還是緩步上前，站到他旁邊，「陛下。」

* ~6 `6 K7 P9 Q; d4 D) n7 P　　他沒看她。葉薇於是主動拉了拉他的手，「宣妃娘娘和皇裔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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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是誰都會說的安慰之語，出自她的口卻有股說不出的熨帖。皇帝由著她握了自己手一會兒，反手攥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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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9 H" k( p2 U+ L0 g1 z　　房門打開，宣妃的貼身侍女瓔珞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裡，抖若篩糠，「陛、陛下……娘娘她……還有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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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語無倫次，皇帝越過她徑直入內，宮嬪們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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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敞華麗的殿內，宣妃面色蒼白地躺在床榻上，衾被蓋到肩膀處。葉薇她們一進去就聞到強烈的血腥味，都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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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Q8 a3 X: F　　宣妃這是……

: \- ^) v! x% L7 o* a* K5 K- X　　「陛下……」她睜開眼，裡面遍佈血絲，「陛下，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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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御醫跪在床邊磕頭告罪，「臣無能，沒能保住皇裔，請陛下降罪！」

* {- G8 x/ C2 O) T+ L4 ]8 B) K　　皇帝右手拳頭攥緊了又鬆開，「究竟，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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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陛下，宣妃娘娘的龍胎一直正常，今次出事實在突然。臣一時還沒、沒找出原因，請陛……」

　　皇帝抬腳便踹上他肩膀，秦御醫摔倒在地，又忙不迭爬起來跪好，不斷磕頭，「臣有罪，臣死罪……」

　　「陛下……」宣妃掙紮著喚他，瘦削的右手伸到半空，想去拽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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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1 M$ R% G8 j& G( Q6 M　　皇帝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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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i9 W7 H( A/ F+ a　　「不要怪秦御醫，不是他的錯。是有人……有人想害臣妾和孩子……是有人想害我們！」最後一句帶著刻骨的怨恨和悲痛，聽得人心頭一顫。

　　「你說什麼？」皇帝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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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愉夫人道：「聽宣妃的意思，是在說她這次小產，並不是偶然。」

　　眾人面面相覷，而皇帝握緊了宣妃的手，「你懷疑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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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妃雙目含淚，「臣妾這幾天總是做一個夢，夢裡我被困在道君座下，有人在用針扎我的肚子，那感覺痛不欲生，每每都讓我大汗淋漓地驚醒。今天下午臣妾躺在那裡打盹時又夢到了，這次醒來，孩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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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不下去了，哽嚥著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 X% B% M% u- g8 D6 c2 i4 o　　皇帝深吸口氣，慢慢道：「你是說……有人在詛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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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7 Z8 y0 O" M. t- L　　厭勝之術向來是宮中大忌，等閒不敢提起。宣妃的話令一些宮嬪不可置信，懷疑是陛下理解錯了。可仔細想想，她分明就是那個意思！

& w: t+ C- U# p. q: o, r　　若果真如此，事情就要鬧大了！

/ q+ C  H2 `* X. {3 A/ Q, I0 }　　「是……」宣妃企盼地看著皇帝，「陛下，臣妾知道我說的話有些匪夷所思，可是臣妾真的害怕。您去查一查，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好不好？」

　　皇帝沉默片刻，鬆開她的手站起來。大家視線都聚集到他身上，而他面無表情地喚過高安世，「聽到了嗎？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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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9 p7 c$ j8 |* x　　沈蘊初驚訝道：「可這宮裡這麼大，要如何查？難不成，要搜宮？」

) O% f; ~4 g5 b; R/ a, \　　江美人道：「那倒也不必。宣妃娘娘不是說了，是被困在道君座下麼？臣妾覺得，可以先搜搜宮裡供奉了道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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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9 B! I; f" j4 ~/ Q5 t, Z　　韻貴姬信道虔誠，立刻反對，「不可！道君神殿也能隨意冒犯嗎？萬一觸怒了神靈如何是好？」

  j) }2 M3 H, K" O9 l5 e　　「事出有因，相信道君會諒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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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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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z8 ?; s9 s. N  ~) ^$ s　　「好了別爭了。」皇帝不耐煩道，「高安世，你帶著人去小三清殿，和幾位道長解釋一下，然後在裡面看看。至於三清殿……別的地方都搜不到再說吧。」

　　三清殿在太上皇的建章宮，還真不是說搜就能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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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z/ s& z$ W( y　　高安世領命去了，襄愉夫人道：「看來這邊還需要點時間才能有結果，不然讓諸位妹妹先回去？都擠在一處也擾了姚妹妹休息。」

　　「秦姐姐，你們都別走……」宣妃道，「我想讓所有人都在這裡，我要讓大家一起給我做個見證，看看那個害了我兒子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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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麼說了眾人自然不能再走，只能退到正殿等候。沈蘊初坐在葉薇旁邊，壓低了聲音道：「今晚這事兒我怎麼瞧著不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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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1 o, o# e8 x  T' _　　葉薇沒答話。何止她覺得不對，她也有種感覺。按說宣妃不可能拿自己的孩子來設局，但是「被詛咒而導致流產」這種事她卻是怎麼也不能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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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只能看高安世他們會帶來什麼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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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 B  D5 ~" Z& M% Q0 k　　兩個時辰後，高安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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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跪在皇帝面前，沉聲道：「陛下，臣帶人在三清殿內查看了許久都一無所獲，最後還是穆道長在其中一座神龕的下面發現了這個。」舉起一個雪白的信封，「請陛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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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打開信封一看，神情立刻凝住。他頓了頓，才慢慢抽出裡面的東西，當著眾人的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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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 ^; a$ P  }! A8 u) t　　明亮的燭光裡，大家看得清楚。那是一張祭祀先人用的黃表紙，剪成了人形，上面以血液書寫了文字，看起來分外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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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 H( i/ z0 E　　「那……那不是宣妃的生辰八字麼？」韻貴姬驚駭，「詛咒，果真是詛咒！居然在道君座下里施此傷天害理之術，就不怕天譴麼！」

2 T- k, N2 i; _% V7 z　　江美人也慘白著一張臉，「臣妾從前聽人說過，以壁虎血把人的生辰八字寫在黃紙上，再供奉到道觀裡，那人就會遭受災難……娘娘她、她果真是被奸人害的！陛下，您要為娘娘做主啊！」

　　皇帝臉色陰沉，「高安世，小三清殿的人有沒有注意到這東西是誰放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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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信封的神龕已經在大殿的裡側，那地方平時是沒有旁人去的，不過前陣子為了替宣妃娘娘祈福，管得不似從前嚴密。穆道長說，他隱約記得，有位娘子去過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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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火可能燒到自己身上，宮嬪們都不安起來，尤其是去祈了福的宮嬪，個個都如臨大敵，生怕自己被指到。

  C$ ~4 n' W3 L7 Q( \　　要知道，這可是說不清楚便要取你性命的大事啊！

　　「哪位娘子？」襄愉夫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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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擔心形容不清楚發生誤會，所以把穆道長也請來了。還是讓他來指認吧。」

$ a' J$ E5 j# R, |) q　　一個青色道袍的男人進來，朝眾人行了禮再緩緩轉身。他視線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慢慢落到了葉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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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心頭一突。不可能吧！這次又有她的事！

　　緊張不過一瞬，下一刻她便平靜下來。如果真是宣妃要陷害她，這回恐怕要白費心機了。她也就頭一日在小三清殿跪了整天，全過程不曾離開過蒲團，哪裡有機會去放什麼信封？

　　皇帝也不會信這種無稽之談。

2 K7 I/ A9 Y  j3 D/ b$ [  ~3 `* r　　想明白了她便安了心，坦然地等著那道士的指認。

　　穆道長慢慢抬起手，朝葉薇的方向指去，「貧道看到的，便是這位穿藍色衣裳的娘子。」

　　眾人順著望去，卻見他手指不偏不倚，正好指著葉承徽左側、身著水藍襦裙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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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  C; v# S8 v3 T　　那是，沈蘊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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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巫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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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t( G, W% o　　葉薇愕然地看看沈蘊初，再看看穆道長，腦袋裡的一根弦「啪」地斷掉。

' S  ~2 V- j9 q% M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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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R: X6 z( X1 A　　「沈容華？」江美人不可置信地看著沈蘊初，「是你？你為什麼要害宣妃娘娘，為什麼要害陛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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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0 f0 |& E3 _4 L3 z" J3 }: j3 Z6 P　　她聲色俱厲，沈蘊初牙關緊咬，硬著頭皮行至殿中跪下，長拜道：「陛下，臣妾沒有詛咒過宣妃娘娘。那符咒不是臣妾放的，是有人要栽贓臣妾，請您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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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5 ~  C: J' z2 f　　「栽贓？」江美人冷笑，「你的意思是宣妃娘娘栽贓你了？她豁出自己的孩子不要，就為了栽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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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清，你……」罪名陡然降下，沈蘊初本就恐慌不已，江氏還步步緊逼，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忍耐快被消磨殆盡，幾乎就想掐住她脖子讓她嘗嘗苦頭！

0 ^! j% P2 J( L9 a9 B　　葉薇敏銳地察覺沈蘊初右手動了動，暗道不妙。這個表妹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這幾年是沉穩了不少，但骨子裡還是衝動易怒的，若她真的不管不顧，恐怕會讓事情再無回寰之地。

　　她那麼多年武藝可不是白練的！

7 D' \1 g0 G+ c　　來不及多想，葉薇站起來就跪到了沈蘊初身邊，「陛下，臣妾有話想說。」

0 M; a+ m* B6 }: e* Y1 N　　皇帝見是她，冷漠的神情緩了三分，卻沒立刻答話。璟淑媛冷冷道：「葉承徽這是要替沈容華求情？是了，你們一向交好，這次的事情興許也與你有關……」

　　葉薇面不改色，「淑媛娘娘謬了，臣妾不是想替沈容華求情。臣妾只是有幾個疑問，想先問清楚，免得陛下冤枉了好人。」

　　璟淑媛一愣。

1 M7 L5 N7 F- @" T　　「什麼疑問？」皇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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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才高大人說，穆道長『隱約記得有位娘子去過那裡』，也就是說，他並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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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那個青袍男人，目光犀利。穆道長被看得一愣，然後從容回道：「貧道確實記得沈娘子去過那裡，適才高大人問起時答得有點猶豫，估計讓大人誤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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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笑笑，「看來穆道長也知道這是件大事，容不得含糊其辭，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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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 i5 K1 M9 D4 Q% U9 P2 l　　「那麼接下來我有幾個問題，希望您也能想明白了再回答。若再反口，恐怕就得讓大家懷疑您的記性了。」

5 H3 s5 O! e% h7 d　　穆道長一僵，「……娘子請問。」

+ d, P$ ]- ?2 _$ q1 z　　「您是只看到沈容華去到神龕附近，還是親眼看到她把信封放到神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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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k; ]# }# q# c' {　　穆道長剛想回答，葉薇不緊不慢補充道：「您可千萬要想清楚啊，可別又讓人誤會了。」

$ T( c# D! b. H  P0 @　　穆道長被她的氣場壓得有些緊張，思緒也開始亂了，「貧道、貧道確實親眼看到沈娘子往神龕下放了些什麼，她瞧見我過來立刻便走了，很慌張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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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9 P1 v' _% A& C2 I　　「你血口噴人！」沈蘊初怒道，「陛下，臣妾沒有……」

- ^  z% `' ~: v　　葉薇按住她的手，面不改色，「沈容華別急，我還有話沒問完。」

　　她這麼說了，沈蘊初只好按捺住情緒，死死地瞪著穆道長。

6 H8 R) ^0 @* u- I　　葉薇眼神銳利如刀，聲音裡也彷彿帶了千鈞壓力，沉沉地壓到穆道長身上，「我再問一次，您確實看到沈容華往神龕下放東西了？」

+ s6 F. b) u% b3 M; U　　「確實。」

1 g  [7 z+ f& K" z, _5 ~( J. S0 O$ I　　「您再好好想想，沒記錯？」

　　穆道長被她逼得煩躁，顧不得多想便道：「沒有記錯。貧道看到沈容華往神龕下放了東西，就是那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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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哦了一聲，露出個奇怪的笑容，「原來如此。」話鋒一轉，語氣變作嚴厲的斥責，「既然你看到她往神龕下放東西了，當時為何不阻止？小三清殿是供奉三清祖師的地方，神龕裡放著神靈塑像和祖宗靈牌，那下面也是可以隨便塞東西的麼？你看到了卻不阻止，這個道長是怎麼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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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z' r0 d3 _3 h' f# n( i　　穆道長張口結舌，瞬間面如死灰，「貧道……貧道……」

1 C- }5 T' u2 m8 x* t7 L5 v: K7 f　　「枉你還跟在天一道長身邊侍奉，我看你根本就是濫竽充數！若真任由你這等廢物留在道君座下，恐怕才會真的觸怒神靈、招致詛咒！」

　　她說完便面朝皇帝長拜道：「陛下，若此人所言屬實，便犯了對神靈不敬的大罪。請陛下按規矩將其處以杖斃之刑，以息道君之怒。」

　　道士在宮裡雖然風光，但若犯了錯受到的責罰卻十分嚴厲，年前有名道士因為在三清殿外喝酒被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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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5 [9 c" a3 R0 d; d  C& s) i　　穆道長也想到了那慘痛的前車之鑑，嚇得雙腿一軟，爛泥似地跪在皇帝面前，「陛下……陛下恕罪……貧道、貧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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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3 X* b, I+ a/ u% U　　皇帝面無表情，「葉承徽說得有理，若你看到有人往神龕下放東西都不阻止，確實不配繼續服侍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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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道長冷汗順著滑落，眼看陛下就要開口降罪，再不敢拖延，「陛下，貧道、貧道適才說的話不是真的！其實……其實貧道只是看到沈容華在神龕附近徘徊，並沒有真的看到她往下面放東西。當時貧道覺得奇怪，但沒多想，哪知後來會在那裡發現……」

　　葉薇冷笑，「我說什麼來著？叫你想好了再答，別再出爾反爾，看來你並沒有聽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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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3 Y( f9 ^) s& P/ X# k　　穆道長發著抖，葉薇厭憎地眄他一眼，「陛下，這道士反覆無常，說的話不足取信。若聽他一言便定了沈容華的罪，實在草率。」

0 n$ \# I% S$ Z　　沈蘊初聽到後半段便已猜出葉薇的意圖，此刻見穆道長果然落入了她的圈套，心中又是驚喜又是激動。

　　如今能證明她和詛咒一事有關的唯有這道士，只要他被陛下認定成不足信任的小人，她便有救了！

5 i) J( r) n6 Z, j/ C0 Q1 a: _7 `2 }　　皇帝垂眸沉思，剛想開口卻聽到內殿傳來喧嘩。珠簾被挑開，宣妃臉色煞白如紙，扶著宮娥的手跌跌撞撞過來，大眼烏黑得有點嚇人。

　　「娘娘、娘娘您當心……小心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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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o9 j3 e0 W& t　　她站住腳步，看著皇帝哽咽道：「臣妾在裡面隱約聽到了一點，是、是和沈氏有關是嗎？是她設計詛咒臣妾的孩子，讓陛下和他父子分離！」

% F& }9 q  D2 K7 V　　襄愉夫人神情關切，「姚妹妹你別急，事情還沒弄明白呢。這穆道長的話有待商榷，沈容華興許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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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6 s8 ?8 w' r) U) q　　沈蘊初依附與她誰都知道，若沈氏被定罪，她損了一臂不說，還可能被誣陷為幕後主使，所以她和葉薇一樣希望證明沈蘊初的清白。

; h$ z4 j! i" B& S' _9 P5 F　　「冤枉？」宣妃掙開宮娥的手，走到沈蘊初面前，「為什麼那道士旁人不指，偏偏指她？誣陷她他又有什麼好處？我不管，誰害死了我的孩子誰就要給他償命，別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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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b" H; p/ {2 H+ r7 ]" m　　她搖搖欲墜地站著，說完這句話忽然兩眼一閉，眼看就要朝後倒去。皇帝眼明手快，立刻接住了她。她躺在他臂彎，慢慢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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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削的手指攥緊他衣襟，她眼中不再是方才不顧一切的瘋狂，而是惹人憐惜的脆弱和痛苦，「陛下，幫我們的孩子報仇……臣妾求您了……」

　　皇帝身子輕顫。

* l, z9 H2 }- T7 [2 ^　　穆道長適時上前，用力磕頭，「陛下，貧道剛剛沒說明白。貧道確實看見沈容華到過神龕附近，除了她再沒有別人去過那裡！陛下，只有她有機會把信封放進去！貧道這麼認為，所以才會那麼說啊！」

　　葉薇右手攥緊，指甲深深陷入肌膚裡。眼看都要脫身了，卻被突然跑出來的宣妃給翻了盤，叫她如何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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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8 T+ N& S  O　　沈蘊初也看出了皇帝動容，頓時滿心絕望。瞧這架勢，哪怕只是為了替宣妃出氣，皇帝也會先處置了她，事後若再查出她是無辜，就追贈個名號、撫卹一番罷了。

# g! p; }8 w: S$ [6 k5 J　　可她那時候，早已是九泉之下一縷亡魂！

  i/ \  P- c' A) o　　她並不怕死，只是她還有那麼多事沒做完，她入宮最大的目的都沒有達到，怎麼甘心現在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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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  C5 N: ~8 a* Y& o　　葉薇腦袋轉得飛快，不斷思考對策，眼看皇帝已經扶著宣妃到胡床上坐下，她終於想出個說法，「陛下，宣妃娘娘真的是因為詛咒而小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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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0 f, x  y# |+ Z/ \: W　　大家都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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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從前讀班婕妤傳記，記得她也曾牽扯進巫蠱之事。面對皇帝的質問，班姬從容不迫，她說她知道人的壽命和貧富都是命中注定，非人力所能改變。修正尚且未能得福，為邪還有什麼希望？若是鬼神有知，自不會聽信沒信念的祈禱；萬一神明無知，詛咒有何益？所以她非但不敢做詛咒之事，也不屑做。」葉薇道，「如今也是一樣的道理，道君慈悲，肯降下福澤已是不易，豈會聽從凡人的指使，莫名將災難將在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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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K& c! [　　她這話說得真誠，雙眼更是無比認真地看著皇帝，讓他心如同被捏了一把，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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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承徽的意思是，這詛咒沒用了？」江美人道，「臣妾在家中的事情親耳聽人說過這種方法，怎會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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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0 j/ ^+ W) T　　「是麼？莫不是江美人親自實驗過？不然怎麼能這麼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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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不管有用沒用，施此詛咒之法的人有心想致宣妃娘娘和皇裔於死地，這是跑不掉的。」璟淑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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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5 |& \! ~7 V& @　　「一碼歸一碼。」葉薇道，「誰有心想害皇裔，和皇裔最終到底是被什麼所害，兩件事都要弄清楚，不能混為一談。」

- x( N& k4 m7 k0 [# C( x　　宣妃軟軟倚在皇帝身上，冷冷道：「葉承徽是鐵了心要幫沈容華脫罪了？她的事情她自己都沒說幾句話，全聽你一個人在這兒講了。」

9 T% ]: h( ]6 ^. S- p　　「臣妾是就事論事，若得罪了娘娘，請您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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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韻貴姬忽然道：「若想知道這詛咒的法子是否真的有用，這宮裡恐怕只有一個人能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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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f7 K- G; I& f　　她沒點明，但大家都明白。

　　天一道長。

9 l. s3 @8 _- Q5 q　　彷彿是為了呼應她們的想法，外面遠遠傳來通傳之聲，「天一道長到——」

1 ~$ h7 F7 [: M5 M2 |- R7 z　　襄愉夫人驚訝道：「天一道長？他怎麼來了？」

8 b& E6 u; `9 u5 a4 S　　「許是聽說這裡出了巫蠱之事，所以來看看吧……」韻貴姬道，「這樣也好，有天一道長在，咱們也不用再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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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朝門邊看去，葉薇也慢慢抬眼，想見見這如雷貫耳的天一道長是什麼樣子。

　　畢竟，謝懷如今可跟隨在他身邊。

　　轎輦在庭園中落下，當初監督著她們祈福的道長鄒遠親自掀開帷幕，有頎長的身影緩慢而出。

1 L: A2 n1 ~( }3 t　　毓秀殿外的台階比別處都高，她們在殿內能看到他腳步沉穩地踩上每一級台階，從容的樣子不似即將面見君王，更像在閒庭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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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S2 S3 n! W% u) q: i6 X2 r　　今夜有月，銀光如水瀉下，而他籠罩在銀光裡的身子就這麼一點點出現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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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束在香葉冠中的烏黑長發，然後是寬闊挺拔的肩背，再往下，是他身上莊重而仙氣飄飄的鶴氅，隨著行走的動作，上面的仙鶴振翅而飛，彷彿隨時便要沖上雲霄。

　　他終於踩上最後一級，長長的袍擺垂在金磚地上，而他眸如黑玉、眉目端嚴，當真是德高望重的仙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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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如遭雷擊，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

; t$ h( g! a0 F3 K　　是他！怎麼可能是他！

　　那個蠱惑得太上皇退位、以一己之身攪亂整個朝堂、連皇帝和她父親都忌憚不已的天一道長……怎麼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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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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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 k: o8 B　　皇帝走到大殿中央，客客氣氣道：「不知道長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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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看了看皇帝，沒有答話。視線往旁邊一轉，落到了殿內跪著的幾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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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z! G1 R$ u* l　　葉薇似有所悟，呆呆地朝他看去。目光交織，他面無表情，黑眸裡一絲情緒也無。

　　彷彿，她只是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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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了結

　　「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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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Z' s6 [& I* s: N　　謝懷抖了下拂塵，平靜道：「今夜太后來建章宮與上皇共進晚膳，恰好聽到毓秀殿出了事情。太后掛念宣妃娘娘，所以讓貧道來看看，也許能幫上什麼忙。」

# A) Q" R. W# d) U8 F6 O　　大家適才都被他的風姿氣度所攝，此刻聽見答話才清醒過來。還有人神情震驚，不敢相信被太上皇視若心腹、幾近言聽計從的天一道長居然這般年輕……

　　韻貴姬道：「道長來得正好，確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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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W' H: k! h; a& ]$ O　　謝懷淡淡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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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1 x8 K& D4 V5 ]' C, e1 L　　「穆道長在小三清殿發現了帖符咒，據說是有詛咒人的功效，我們都拿不準，想請您看看是否真的有用。」

  v9 _3 G4 ]* E/ v　　宮人把符咒交到謝懷手中，他拿起看了看，「這是……詛咒誰的？」

　　「是本宮。」宣妃冷冷道，「上面寫的是本宮的生辰八字，天一道長難道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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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彷彿沒聽出她話裡的挑釁，「貧道怎會知道娘娘的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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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0 a- y. U& A& w; e　　「那，這符咒到底管不管用？」襄愉夫人問道。

　　即使還沉浸在震驚中，葉薇的心還是隨著這句話揪緊。

　　如果他說管用……不，甚至不需要他說出來，只要他點點頭，或者隨便做點表示，她們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s: e# Y2 _6 i; f3 ^　　蘊初會被處死，而她根本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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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V" @/ B" L6 L9 y9 ^5 a　　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沈蘊初，卻見她跪在地上，沒有和大家一樣看著謝懷，反而死死瞪著身下朱紅的地衣。

1 C5 V/ `0 s! K# s　　謝懷修長的手指捏著黃表紙，隨意地一翻，雲淡風輕道：「無稽之談。」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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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0 G6 H/ N5 y7 n% g8 s　　沈蘊初怔怔抬頭，終於看向了謝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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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4 k* N  i* V　　「道長您的意思是，這符咒無用了？」韻貴姬試探道。

# v, M* N: T. u3 V4 U　　「道君慈悲，只會降福澤給行善者、降災禍給積惡者，豈會受宵小驅使而加害無辜？這符咒在貧道眼中，和廢紙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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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妃捏緊拳頭，「道長……您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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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Y/ t7 i( x6 p) }3 D, B! |　　謝懷沒理她，轉而看向皇帝，「原來所謂的巫蠱之事便是這個。陛下大可放心，這種東西損不到您和諸位娘娘的福澤，無需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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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和謝懷對視一瞬，慢慢道：「朕知道了。」握握宣妃的手，「天一道長都說孩子不是因為符咒掉的，你就別再疑神疑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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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V4 x  G" ~　　宣妃氣得香肩顫抖，用力地看了眼謝懷，唇邊溢出冷笑，「陛下，就算這符咒沒用，有人想用這東西害臣妾卻是不容置疑。請您治沈氏居心不良之罪，告慰咱們孩兒的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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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妹妹……」襄愉夫人為難道，「事情都還沒查清楚。且不說現在還不知道這符咒是不是沈容華寫的，就算是她寫的，最後也沒給你造成什麼傷害。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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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 C. n3 `) t/ {　　「臣妾本就比不上秦姐姐寬宏大度，便咄咄逼人了又如何？」宣妃道，「陛下，咱們的孩子，它來到臣妾的肚子裡才六個月，甚至沒機會見我們一眼都匆匆去了。臣妾心裡好痛，萬箭穿心也不過就是這滋味。臣妾不希望任何可能的凶手逍遙法外，不然午夜夢迴，都無法面對魂魄來歸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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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說著，眼淚便順著滑下，芙蓉泣露般楚楚動人。

　　江美人附和道：「是啊，沈氏既然敢詛咒娘娘，焉知她沒有使別的法子來加害皇裔？還是先處置了為好，不然回頭出了更大的亂子就後悔莫及了。」

* }+ Z1 U5 Z& b6 O8 @9 u# S　　「原來這宮裡的賞罰獎懲都靠江美人的揣測來定奪？」沈蘊初冷冷一笑，聲音拔高，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臣妾幼承庭訓，為人從來磊落正直。此事我問心無愧，陛下相信自然最好，若您不信，臣妾也無可奈何。但臣妾還是要最後說一句，我沒有害過宣妃娘娘的孩子。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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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話的時候昂首挺胸、神情堅定，與之前慌張憤怒的樣子判若兩人。葉薇有種錯覺，就好像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讓她瞬間得到了力量，有勇氣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結果。

4 @& U3 x  n( r0 E" i- p& w. i8 I: e　　這樣的態度無疑是充滿說服力的，皇帝看著沈蘊初，眉頭微微蹙起，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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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面陷入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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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0 [# l0 E# ^3 @/ l　　謝懷瞧著那一臉無畏的姑娘，似乎透過她看到了曾經那個張狂無忌的少女。雙足踩著樹枝站在茂密枝葉間，大大的眼睛比星辰更耀眼，她握著梨子，笑嘻嘻地衝他道：「我就無法無天怎麼了？反正祖母看不到，你總不會去告狀吧？」

4 g" R" |/ B3 [  R　　「陛下。」他忽然開口，「其實貧道今夜前來，還有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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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詫異，「何事？」

　　「最近宮中禍事頻發，恐影響到上皇的修仙大業。所以貧道想問陛下借個人，鎖在清思閣中抄錄經文，積攢福德。」他道，「為顯誠意，此事需由陛下身邊有一定身份的人來做，希望您能准允。」

% N6 x$ L; A! `# O6 Q6 o2 g　　話說到這份兒上，皇帝還有什麼不懂，順水推舟道：「那正好，便由沈容華去做吧。」見宣妃有話想說，遂道，「沈容華抄錄經文也是在為咱們的孩子積德，你若還不滿意，朕就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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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2 [7 ?4 f2 t5 _　　他態度柔中帶剛，隱有壓力。宣妃知道自己今夜已數次挑戰到他底線，若非念在她剛剛失子，他絕不會這般順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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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H6 v$ p( u, h　　咬了咬唇，她嚥下滿心的不甘，「臣妾……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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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提起的心終於放下，這才發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

3 x3 ~) k$ b; ^　　還好，還好蘊初最後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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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 c6 E7 q6 X/ B+ N　　如今這樣相當於變相禁足，但比起貶黜甚至賜死，已經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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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A$ m: {1 M* J+ r: R/ Q! K* E　　「還有一樁，這差事需要至少半年足不出戶，希望沈娘子不要覺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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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0 _- B1 c* }  R/ ?　　沈蘊初看著面無表情的謝懷，眼中慢慢有淚光浮現，「不、不會，能在道君座下抄經修行，弟子只有慶幸和感激……」

　　她緩緩下拜，也不知是朝著皇帝還是謝懷，姿勢虔誠得如同信徒見到心中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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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S8 ~' R8 a9 R　　「弟子感念道君大恩，永誌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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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8 z& A# ^( _6 d. u, _4 W% h　　原以為會是場驚天大禍，誰知最後居然這般平和地解決了，大家都有點恍惚。

　　襄愉夫人離開毓秀殿前認真地和宣妃表示，若她還心存疑惑，沈容華閉門抄經這段時間也可以繼續徹查此事，她會全力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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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著陛下的面，宣妃哪怕心裡再恨，也只能回以一笑，口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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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J5 u! j9 \6 W7 s　　韻貴姬、葉薇和江美人同住凌安宮，自然一起回去。

' Y' J. _! K  w+ g# q　　轎輦之上，韻貴姬笑道：「沒想到葉承徽的道法修為這麼高，你之前說的那番話，和後來天一道長的話簡直是如出一轍。道君慈悲，倒是我白修了這麼多年，連這個都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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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K; E, c" A! ?3 C0 I　　葉薇道：「什麼修為不修為的，娘娘簡直羞煞臣妾了。不過是從前隨家人出入道觀，聽人講過一些，在您和……天一道長面前，就是班門弄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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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認真學過？那便是天生有悟性了。這樣好的資質，若出家當個女冠，一心一意侍奉道君，將來沒準能有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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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L: w6 y7 U4 n& A1 Y% m: ~　　江美人笑道：「娘娘真是虔誠。可臣妾看阿薇這樣的姿色容貌，若出家了豈不是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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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g7 A% j* d　　「再好的皮囊也只是過眼雲煙，不值得記掛。」韻貴姬淡淡道，「富貴榮華也是一樣，百年後都是一場空。當年若不是被選入宮，我恐怕早已拜在道君座下。」

5 t4 h9 ^8 N4 ~# K' I" W) ~　　江宛清討個沒趣，訕訕地縮回身子。這韻貴姬真是想成仙想瘋了！當女冠？這宮裡恐怕就她一個人這麼想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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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家當個女冠麼？」葉薇聲音有點飄忽，似乎陷入了回憶中，「很久以前，我也這麼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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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韻貴姬和江美人看過去，卻見葉薇靠在轎輦上，仰頭看著夜空。清幽幽的月光灑在臉上，給她蒙上了層輕柔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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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p- r9 M; |& u" V　　沒有理會她們的詫異，她自顧自閉上眼睛，任由思緒被拉扯進久遠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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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Y2 e  n, Z% |/ F0 ^# w* Y　　記憶裡，是十五歲那年的春日，她坐在青雲觀後山的亭子裡，一本正經道：「謝道長，我問你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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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正在做一管新的竹笛，聞言頭都沒抬下，「什麼？」

8 s& E. L' p6 d) U# w( b1 K0 C! K　　「你們青雲觀招女弟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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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3 r" x0 I7 y6 d' C" a& j　　刻刀一滑，差點割破他手指，「啊？」

　　「我最近認真思考過，這可能是我後半輩子最好的出路了。我來投奔你，你看在咱們這麼鐵的交情上，賞我口飯吃，好不好？」見謝懷神情古怪，她只當他不樂意，忍痛道，「還有，你之前不是想讓我叫你師父麼？只要你收了我，立刻就成我師父了，多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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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來青雲觀投奔我，你想當女冠？」

* d& a) ~! w. C+ T: F. G0 T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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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R2 G/ x4 i2 J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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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8 h6 F: N1 ~2 B　　她老氣橫秋地嘆口氣，「還不是安傅母和祖母，我覺得她們是打算合夥逼死我。你都不知道我在家裡過的什麼日子，天天學這學那，煩得要死。雖然我天資聰穎，學更多也毫無壓力，可我就是討厭啊！思來想去，好像也就每次來青雲觀的時候過得最輕鬆了，如果以後一輩子都能這麼過，似乎也不錯。」

" R+ ]. g0 Q& ~. ^; X/ ^( Q$ h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聲音裡添了異樣的情緒，「一輩子……你打算一輩子陪著三清祖師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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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l7 V  J& p* G/ ]　　「不會啊，我打算一輩子陪著師父您過了！」她笑得狗腿，「您收了徒兒我，回頭雲遊天下的時候再算我一個，帶我這井底之蛙去開開眼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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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疏竹，簌簌的聲音格外清晰，彷彿落雨。她期待地看著面前的青袍男子，眼裡的光芒幾乎要灼傷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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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H8 p6 O　　手指攥緊做了一半的笛子，他微微一笑，揉了揉她頭髮，「你想雲遊天下並不用出家，我……我可以帶你去。去哪裡都行。」

　　他說這話時，右手就放在她頭上，眼中是極少流露的溫和與縱容。她有一瞬的呆怔，然而下一刻就被狂喜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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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你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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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無常，曾想雲遊天下的少女死了又活了，被困在深宮中籌謀著如何把仇人送上絕路；而恣意瀟灑、隨性自由的道長離開了青山綠水，一步步走上了帝國的權力之巔。

　　他不知道她就是她，而她，也快認不出他來了。

/ J  J' B/ F: B8 d　　真真是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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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君意憐芳草

5 c1 ]) h$ r# o第33章 雪中

# j& C1 s/ P4 I2 B　　正月十五那天，煜都又下了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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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8 K  J  {2 U. O　　葉薇趴在窗邊托腮出神，憫枝端了盞銀杏露過來，「往年上元節都晴空萬里的，今年竟下雪了。若下得太大，晚上宮外的花燈會恐怕辦不成了。」

　　她把瓷盞放到葉薇手裡，溫熱的觸覺讓她指尖不再那麼冰涼，「只聽過六月飛霜是有冤獄，現在看來，上元節飛雪也不大吉利。真是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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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冷淡，憫枝知道她最近因沈容華之事惱怒不已，有心安慰兩句卻不知如何開口，還是葉薇先自嘲地笑了，「不過就算辦不成也不關咱們的事。一年到頭都被拘在這宮裡，有什麼熱鬧也湊不上。」

) z5 b! O& g: z" n! ^　　「小姐……」

/ i1 @) B4 j6 J8 W7 Z8 Y　　她閉了閉眼睛，溢出絲苦笑，「罷了，這屋裡憋得很，拿我的斗篷來。我要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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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外面在下雪……」

　　葉薇穿上狐皮斗篷，不耐煩道：「下雪而已，又不是下冰雹，你還怕我被砸死了？行了，你們都不用跟著，我自己出去走走，午膳前一定回來。」

, g, G2 s1 s* C' x　　她向來是說一不二的風格，所以哪怕憫枝再不贊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了凌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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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凌安宮西側不遠便是太液池，皇宮中風景最美的地方，葉薇拐過三個彎眼前便豁然開朗。觸目所見一片銀裝素裹，湖泊古木、宮闕樓台都披上了層瑩白，分不出誰是誰了。

0 Z' r# S4 ?  I6 ~　　她撐了把四十八骨的青綢傘，腳上是鹿皮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她一步一步朝凍結的太液池走去，卻在還有十步之遙的時候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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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9 K0 U$ B) S  Q/ J　　四周好靜，靜到連雪花落上傘面的聲音她都能聽見。這樣寂靜的天與地，正好方便了她整理自己凌亂的思緒。

; O- c/ M" {! H  p: c; i6 o2 u" b　　為什麼會走到這裡來呢？大概因為那天晚上，她便是在這裡遇見謝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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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憫枝她們只知道她因為蘊初而憂心，卻不知讓她煩躁的原因還有一個，便是建章宮內那位天一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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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以謝道長的脾性和傲骨，怎麼會變成那傳說中蠱惑君王、禍亂朝綱的妖道！

　　早在最初得知天一道長的事蹟後，她便不齒那人的行為，覺得他不過是個裝模作樣的老騙子而已。只是那些事與她無關，她也就懶得理睬，隨他如何折騰。哪怕後來得知謝懷有可能追隨於他，她也單單覺得他找了個不太好的師父，並沒有更大的牴觸。

　　可如今，上天生生劈下道驚雷，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謝道長不是追隨了老騙子，他就是老騙子本人，她所不喜的那些事也全都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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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巨大的震撼，讓人一時怎麼消化得了！

　　右手攥緊傘柄，上面浮凸的花紋咯在掌心，感覺十分清晰。葉薇將另一隻手伸出傘下，去接落下的雪花。小小的六角形，觸到掌心的熱度慢慢融化，變作幾滴晶瑩的雪水。

　　她感受著那裡的冰涼，十分認真地在心裡詢問自己，難道真的是世道易變，五年的時間就可以把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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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8 w2 j: w3 a6 i6 ^　　他還是她熟悉的謝飛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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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思的時候就站在一株古木下方，光禿禿的枝椏堆滿了積雪，此刻終於承受不住落下一團，端端砸上傘面。她後退兩步，蹙眉抬頭，卻驚訝地看到斜後方的二層閣樓上，有男人長身玉立，正專注地凝視著她。

　　鬢如刀裁、眉目英挺，玄黑大氅在滿目潔白中尤其顯眼。修長的右手握著只酒杯，彷彿片刻前還在對雪獨酌、吟誦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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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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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r* i" p- o* ?　　葉薇被帶到樓上時，皇帝已經回到桌前坐下，親自倒了杯酒推給她，「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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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H4 i) S6 h; w2 i. H  o　　葉薇接過，放到鼻下嗅了嗅便道：「下汀五合酒，這應該是放了二十年以上的。如此陳年佳釀，若不是陛下這裡，別處怕都難喝到。臣妾先謝過了。」言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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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4 w2 @; h) c; t! B/ e+ Y7 j8 l　　皇帝有點驚訝，「你倒是識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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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Y- P) k8 {. x2 _/ ?$ U　　她懂酒他是知道的，卻不料她居然這般懂，光是聞聞就能說出名字和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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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M( b6 m. ?) F" T8 B5 r　　葉薇淡淡一笑。不過是五合酒而已，她都不知道釀過多少回了，比起配方絕密的淄鄉綠酒，品出這個實在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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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M5 G. }( k4 z) i& r　　現在這心亂如麻的狀態，恐怕只有品酒吹笛這種從前做慣的事情能讓她找回點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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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 R+ A4 a6 a# h4 J　　她難得沉默，皇帝也沒有急於打破，而是看著那貞靜的側顏，回憶起方才憑欄獨立看到的那幕。

4 X1 O' Q0 c- }8 p　　女子一身潔白，撐著傘走在白茫茫的天地間，如蓮生雪谷。他站得高，在她還隔得很遠的時候便看見了她的身影，和週遭如出一轍的純白，稍不注意便會將他們視作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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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2 y! H2 t* N( X9 @) w　　她越來越近，而他分明沒有認出那究竟是誰，眼睛卻不受控制地追隨著她的身影。腦中有個奇怪的聲音，讓他等著，讓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就好像前方有什麼驚喜在等著他。

. u8 r# M- ]4 K& G/ H　　古木參天，被積雪裝點得剔透晶瑩，而她在樹下立了許久，終於抬頭。青綢傘隨著動作慢慢傾斜，堆積的雪花簌簌落下，姑娘姣好的面龐也一點點落入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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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積雪還要瑩白的的肌膚，紅潤豐盈的雙唇微微啟開，她神情裡有著迷茫和困惑，卻在看到他那瞬微眯雙眼，然後輕輕地挑了下眉。

　　那動作，恁的英氣。

　　皇帝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弄不明白葉薇。她總是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可當他想要循著這點熟悉去尋覓根源時，卻每每陷入無法繼續前行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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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她明明生著張素淨清雅的臉，舉止神態卻時常顯出桀驁率性。這樣矛盾的一個人，正如冬日開在皚皚白雪上的玉蕊檀心梅，四周都是白的，獨她一人冷豔妖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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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人能及的美麗。

5 a5 L3 ]2 h% ]/ p5 v/ W4 G# m9 B& a8 I　　太久沒人說話，葉薇覺得氣氛不太對，只好打起精神找話題，「陛下今日怎麼這麼好興致？這樣的雪天在外面喝酒，是打算學那些風流雅逸的江南士子麼？」

　　皇帝捏著酒杯，「下朝之後無事可做，就出來走走，誰知半路居然下雪了，索性留在這兒喝酒。」看向葉薇，「倒是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你的宮人呢？這種天氣裡都不知道隨身伺候，朕看他們也可以發回尚宮局重新受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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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7 G  ^4 f9 e' Q5 n　　「陛下別怪他們了，是臣妾想獨自走走，不讓人跟的。」葉薇道，「臣妾的威嚴雖然比不上您，在自己的地盤卻還是無人敢違逆的，他們只好任由我跑出來了。」

1 i1 q! w( e2 \) |6 f  v3 e7 J　　「為什麼要一個人出來？」他敏銳地發覺她話裡的問題，「大雪天跑出來散心，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

8 x) u% h$ p8 P( P　　葉薇沉默一瞬，「沒有，臣妾就是看這雪下得好看，不想帶著一大撥人破壞了天地悠然、萬籟俱靜的意趣。」

! `) c" H3 N2 Y* [　　他看著她。

: C9 @4 b6 _# R0 Y  E  x　　葉薇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對了，宣妃娘娘身子可好？臣妾這幾日都不曾見過她，心中很是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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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 {0 p　　「還好。」他沒什麼表情，「小產傷身，她恐怕得將養一陣，等好全了自然就可以見了。」

　　說話間，外面的大雪跟扯絮似的越下越大，他們同時轉頭看去，碎瓊亂玉映入眼中，葉薇盯著太液池邊一座小亭子許久，忽然道：「真像座冰雕。」

8 N8 ^; f0 w( o9 {- S' Y8 L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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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i$ z$ S5 R　　她依舊看著那裡，「臣妾從前在書上看過，煜都以北的康城還有朔方，那裡的冬天要比這兒寒冷三倍。當地的人會用冰塊來雕刻塑像，各種各樣的模子，看起來比玉雕的還要漂亮有趣。」

7 R% w9 ?5 E$ N; ^8 `7 T　　「冰雕啊……」皇帝微笑，「你看的書倒是雜，什麼樣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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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心頭一堵。只因她忽然想起，那本記載了冰雕的書籍正是從青雲觀的書房裡找到的。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陛下，那位天一道長……」

0 l2 _. L, p# T, G3 b6 D% R: h　　皇帝眉頭微蹙，「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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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一直以為他歲數很大了，沒想到居然這般年輕。」她儘量自然道，「上皇信任有加的世外高人，不應該是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麼？」

　　皇帝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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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她這麼以為，就連他當年初初聽說父皇得了個能耐過人的道長時，也以為對方是個老頭子。由此可見人的能耐和歲數沒太大關係，天一道長那時候不過二十有三，卻能把太上皇蠱惑得連皇位都不要了，不能不說一聲佩服。

2 j# r) ^1 k: X# {. u! _& y　　「嗯，世外高人大多鬚髮皆白、仙風道骨。不過天一道長除了頭髮不是白的，別的方面也差不多了。」皇帝道，「你難道不覺得他看起來有種下一刻便會得道飛昇的感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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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n9 {& y/ e) J% ~　　確實。謝懷的風姿氣度，都不用多做些什麼，隨便立在那裡就能唬倒一大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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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氣輕鬆，甚至帶了點調侃。但許是葉薇已經知道他多半不喜天一道長，所以清楚地分辨出他語氣裡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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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6 A, d$ B9 T# g: Y: h- O4 B　　像是，在嘲諷著什麼。

　　她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上一世時安傅母曾說過，她這人看著跳脫不羈，內裡卻寡情淡漠。這世上能令她在乎的人不多，蘊初是一個，謝道長是另一個。如今這兩個人連同她自己卻在這宮裡重逢，還都身陷困局、不得解脫，真不知是不是該嘆一聲孽緣。

　　「愛妃？」皇帝的聲音忽然變得疑惑，葉薇茫然地看過去，卻發現他正蹙眉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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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 v) @$ o4 Q, }% j- j, g　　「怎麼……」她話還沒說完，意識便一點點渙散，眼前的景物也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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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r2 f* I9 t4 B" k" l　　墜入無盡黑暗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她跌入了他的臂彎，而他英俊的臉就在她上方，黑眸中閃爍的情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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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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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風寒

, p9 @+ Y: r8 v: O' {( D; B　　大雪一直不間斷地下著，到了中午還沒有停歇的架勢。永乾殿的宮人們冒著風雪進進出出，心頭那一星半點的怨言在看到皇帝的臉色時都消散無蹤，埋頭專注手裡的事情，生怕做錯什麼被遷怒。

5 `( f% S3 w" x3 K7 n　　賈康是高安世較為看中的一個宦官，此刻得了吩咐守在一側，臉上雖然鎮定，餘光卻不自覺朝皇帝瞥去。

　　腦海裡不斷閃過半個時辰前發生的事。當時他正在大殿內親自往博山爐裡加香丸，遙遙聽到外面傳來喧嘩之聲，好像是陛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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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7 Z9 E4 z, U. s# [4 {* a, P　　永乾殿的大門轟然打開，他應聲望去，只見皇帝一身墨色大氅，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葉承徽，卻是狐裘如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呼啦啦地從他們身後湧入，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抱緊懷中的女子。

6 D9 w% p( b7 I+ z& m2 G　　那場景，若不是葉承徽的面色太讓人擔心，賈康真想讚一句郎才女貌、天生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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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Z( L6 P+ r! i　　皇帝一進來便目標明確地朝東殿走去，高安世緊隨其後，只抽空叮囑了他一句，「到門口盯著，御醫來了立刻領進來，別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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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御醫也來了好一會兒了，該看完了吧？

% x( e% V$ S) S+ r　　彷彿為了呼應他所想，帷幕被掀起，趙御醫恭恭敬敬地走到皇帝面前，「陛下放心，葉承徽只是感染了風寒，服幾帖藥就好。」

. p+ n8 X) o& ]　　御醫瞧病這段時間，皇帝一直坐在正殿內閉目養神，聞言表情未變，心裡卻是一鬆。

8 D) Z8 {7 U) f* |2 n* T　　高安世道：「既然如此，大人快些開方子吧。賈康，隨趙御醫去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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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走了，高安世看向皇帝，「葉娘子無大礙，陛下也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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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讓皇帝聽得不太舒服，「朕本來也沒多不放心。」

  H! N/ h: ~: k. z; b　　沒有不放心？那為何親自守在殿外等御醫出來？要知道半年前葉承徽被打得性命垂危的時候，他除了召了太醫去救治，可半句多餘的都沒問過。

　　高安世也有點鬧不明白皇帝這是怎麼了，只得附和道：「是，您沒有不放心。那現在御醫也看過了，您要不要進去瞧瞧葉承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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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 V. b& M( w/ Y　　皇帝坐在那裡沒動，高安世想了想又道：「不去看也好。風寒畢竟會傳染，過了病氣給您就不……」

) {) V/ T5 _: v+ v　　「好」字還沒說完，就看到皇帝忽然起身，提步朝殿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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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安世沉默片刻，覺得這御前的差真是越來越難當，陛下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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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永乾殿東殿是皇帝獨寢的地方，一應陳設佈置都按他的喜好。此刻葉薇就睡在石青色的被縟裡，長發散在瓷枕上，原本嫣紅的雙唇也有點發白，看得他心微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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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床邊坐下，他慢慢抬手，高安世以為他要摸葉承徽的頭，誰知他竟是替她掖了掖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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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皇帝的神情，眼睛專注地看著葉承徽，眉心蹙起一點，好像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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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s8 z: s6 G8 A7 V4 E- o' X+ i　　他猜得沒錯，皇帝確實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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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C( ?/ \) `) a& H0 |/ q6 Z) _: k　　太液池邊那一幕至今記掛在他心頭。她在他面前軟軟倒下，似從半空墜落的蝴蝶。而他看著臂彎裡人事不省的女子，心頭居然閃過某種類似慌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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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E% x  Q* i3 l5 T; _$ t2 X　　他已經很久沒有慌亂過了。

　　從登基那年起，或者更早，從他被刺客追殺、孤身一人闖出屍山血海之後，他就不曾慌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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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藏在心裡太久，他習慣了隱忍和等待，幾乎快忘了自己還會有這般直接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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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w6 I- I1 _- @　　因為一個女人的安危，而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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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久違的滋味太過陌生，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最後竟瞻前顧後到了剛才的地步。

　　「嗯……」

/ I  U8 ^  k, }3 [! R9 O　　葉薇發出了含糊的聲音，他拋開紛亂的思緒，握了握她手，「你醒了？」

5 J$ f9 v9 N  r% y　　葉薇還沒醒，但也差不多了。她正在做一個夢，夢裡她躺在惠州家中的籐椅上裡午睡，有人在旁邊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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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G! h# {0 j, k0 v2 O　　「宋楚惜，你快給我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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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f0 J$ ^* v& ^' m　　她於是睜開眼，看到了蘊初臉上無比燦爛的笑容，「我讓人去城東買了杏仁酥，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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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V; p% o! h　　「蘊初……」

2 z, c6 }& j. t. S  {　　睡夢中的女子忽然喚了聲，語氣哀切，讓皇帝眉頭詫異挑起，「什麼？」

　　烏黑纖長的睫毛輕顫，她睜眼，對上了刺著五爪金龍的重重幔帳。這裡是金雕玉砌的永乾殿，而她身邊坐著的，是統治天下的君王。

  k" e# Z( o# t3 y5 G: I) Y5 e　　她早已離開了那片熟悉的山水，就連蘊初也被關進了無極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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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n6 W! Y0 s8 S7 y　　雖然很短暫，但皇帝清楚地捕捉到女子在看清眼前人是他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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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7 D5 V; D  L) T6 A4 \3 H　　於是他明白，她原本希望一睜眼就能看到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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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暈倒，他親自將她從太液池邊抱到永乾殿，再請來御醫問診，全程一直在旁邊等待。甚至在御醫離去之後，他還來到床邊等她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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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I  I5 b" x# v/ W( d* N　　除了最初迎娶宋楚怡那段時間，哪怕對宣妃他都不曾這麼耐心體貼。

2 a  _6 t5 S6 K8 B- `3 h* M" t$ S　　可她睜開眼想看到的人卻不是他？

. e3 b' p3 P( f9 k　　「陛下……」葉薇按了按太陽穴，困惑地問道，「臣妾剛才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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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無表情，「你感染了風寒，剛才在太液池邊暈倒了。」

　　「風寒？」葉薇睜大眼，「那臣妾豈不是給陛下添麻煩了……」

2 f* E5 M5 m: ]' K/ ]0 r　　「知道就好。」他站起來，「以後有病早點延醫問診，別跟這回似的，鬧得大家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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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i+ A* t# E0 @　　這是教訓了。葉薇剛想應承，他卻根本不給她答話的機會，轉身便出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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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當天到了傍晚，雪終於小了點。往年這時候皇帝都該換衣服準備登上承天門與民同樂，今年卻還留在那裡沒動。高安世催了一次，見他沒有動身的意思，便不敢多說。

8 y! R( d. r' D$ `　　「咳……」

* d% G/ X9 T( W2 y( n　　「陛下。」高安世如聞天籟，期待地看向皇帝，「您打算去承天門了？」再不去民間的燈會都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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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皇后被禁足，缺了一個已經很不妥，要是連他都不去，真不知外面會怎麼想！

　　「慌什麼。」皇帝淡淡道，「離定好的時辰還有一會兒，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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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大臣們都等在外面了……」

　　皇帝懶得聽他絮叨，「朕問你，葉承徽醒來前喚了個名字，你有沒有聽清是什麼？」

　　高安世瞠目，「名字？」

% z7 Q& A3 Z0 B　　皇帝食指在白底藍釉的瓷盞邊緣摩挲，「朕剛才反覆回憶了下，她叫的應該是『蘊初』吧？沈容華的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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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安世這麼一想覺得也是，緩慢地點了下頭，「好像是這樣。不過，您想這個做什麼？」

' o2 b. J, Z! Y* h6 I) [　　皇帝溢出絲笑，「都病得亂七八糟了，醒過來第一個叫的竟是個女人的名字，她也真有意思。」

　　高安世扯唇乾笑兩聲，實在沒品出這件事哪裡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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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p0 f! m! d4 N* z　　「朕問你，葉承徽和沈容華的關係當真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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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安世謹慎道：「後宮的娘娘、娘子們那些彎彎繞繞陛下也能猜到，看起來親厚的並不一定真的親厚，不過葉承徽和沈容華確實有幾分親如姐妹的意思。不說別的，單看宣妃娘娘出事那天晚上，葉承徽那般盡力地為沈容華爭辯，就知道她不是做做樣子而已。」

1 e1 R3 g* n4 w0 g　　皇帝喃喃自語，「所以，她今天心情不好也是因為沈容華了……」

　　高安世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倒是旁邊的賈康似有所悟，視線瞥向東殿的方向，臉上浮現出某種躍躍欲試的神情。

+ |5 p5 F! @2 w4 l( M% q6 @　　「行了。」皇帝終於站起來，語氣輕鬆，「也該去承天門上點燈了，讓左相大人久等了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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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k  I  F: m　　高安世長舒口氣，再顧不得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連忙吩咐宮人擺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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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C$ D% Y  S% p　　葉薇覺得在自己睡著的時候一定發生了點什麼，才會讓皇帝對她的態度那麼惡劣。有心想找個人問問，可惜她是獨自出來，永乾殿內沒有一個合適提問的對象，只能一邊喝藥一邊暗自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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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碗藥喝下去之後，她覺出點異樣。那個跟在高安世身後的官宦，怎麼老是有意無意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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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感覺，好像有什麼話想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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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動聲色，「有點苦，你再去拿點甘草蜜餞來。」

　　宮人領命去了，葉薇笑著看向賈康，「盤子太遠了，勞煩中貴人把那裡的蜜棗遞給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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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康應了聲，彎著腰端起金盤，恭恭敬敬呈到葉薇面前。纖指拈起一顆放到嘴裡，她道：「多謝中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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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手之勞，娘子何必和臣這麼客氣？」賈康笑，「只要娘子需要，再大的事情臣也樂意為您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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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7 u; r" g　　葉薇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既然如此，我還真有個疑問想請中貴人解惑。」

5 ?# ^- `7 E+ S( d1 o4 [　　「娘子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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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n% s4 S. Z4 x% e( q( U　　「適才我醒來，覺得陛下神情好像不太對，不知是不是我病中失態，衝撞了聖駕？如果是，還望中貴人告知，我也好去給陛下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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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賈康到底不熟，所以話也說得冠冕堂皇，即使被人聽去了也摘不出她半分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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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B2 o. i! |6 }4 X　　賈康見她這般謹慎也很滿意，打量其餘服侍的人都守在門口，料想聽不到他們的話，便壓低了聲音，「其實這事兒吧，臣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您吶。確實有點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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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 D4 `3 l, Y8 U9 `# r　　他說得嚴重，葉薇忍不住蹙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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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 \% u% s1 J; s5 |　　「您醒來前是不是叫了誰的名字？陛下聽到了臉色不大好，約莫……約莫是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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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愕然，實在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答案。

　　她叫了誰的名字？皇帝又誤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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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康見葉承徽神色凝重，隱下了後半段「不過陛下此刻已經想明白了」的話，低著頭退了出去。

$ Y0 N' y# c! m　　他想在後宮給自己找個靠山有段日子了。但身份高的如皇后、襄愉夫人還有宣妃他都不敢輕易投靠，害怕被發現後讓陛下誤會他圖謀不軌。況且這些人本來就權勢極大，他現在去依附也得不了太大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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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就在陛下的新寵裡尋一個。幫著她往上爬，將來她登上高位，自然會感念他的襄助。

- i9 _6 B# s4 }5 z( n; c4 e; J　　陛下今日的反應他自己和高大人都沒醒悟過來，他卻瞧了個明白。

3 U# G/ @# z9 ^1 O- r　　看那樣子，分明是對這位葉娘子不太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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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J7 `+ a% b8 P- w　　既然如此，他也趁機賣個好，將來她得了勢，沒準他也能混個大掌事噹噹！

& x1 q2 X8 f: G( }4 B2 e; P6 W　　至於為何隱下後半部分不說，自然是為了讓她覺得事態嚴重，他的通風報訊才顯得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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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誤會

+ ]" h' y$ p1 P# L: P6 z+ ^5 }　　皇帝回到永乾殿已經是亥時三刻。風雪漫天，高安世為他撐著傘，而他邁進寢殿後問的第一句話便是，「葉承徽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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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q2 `1 O3 n7 m" {4 K+ j% W0 W' t　　賈康回道：「葉娘子服了藥，半個時辰前剛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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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O- c' o3 V, S- |* n9 O　　皇帝解下斗篷，沉吟片刻，「朕去看看。」

　　葉薇和下午見到時沒什麼變化，依然是緊閉雙眸、安靜沉睡。他凝神打量了會兒，覺得她頰邊好像多了絲血色，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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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蕊在一個時辰前便被傳過來伺候，此刻笑著湊上前，「陛下，可要叫娘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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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2 g5 |7 X　　她的想法很正常。這宮裡還沒有妃嬪在床上睡著、陛下在旁邊看著的先例，哪怕葉薇再不舒服，也得起來陪著說話。

" V8 u, e5 M2 K$ N  N) s　　誰知皇帝一聽她開口就蹙了蹙眉頭。

) R$ Y; s0 S6 k$ \. z0 \　　「小聲點。」他道，「你們都出去。這裡有朕看著，不用你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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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蕊一愣，下意識去看高安世，奈何對方眼觀鼻鼻觀心，她得不到半點暗示。

. ]: ]/ [! w: q: Y　　「諾……」遲遲疑疑地應了聲，她慢慢往後退去，高安世緊跟著也帶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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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 x( s; }) x, _5 B% [　　「高大人，這、這是什麼情況？」妙蕊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這世道的變化了。本來小姐生病了沒有送回披香殿，而是被帶到永乾殿將養就夠古怪了，陛下現在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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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_* Q6 _* }/ F0 P　　高安世抬眼望天，「你別問我。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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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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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 k8 }8 m& ]　　皇帝在榻邊坐下，一言不發地看著衾被下的姑娘。她睡著的樣子真是安靜，尤其是現在還在病中，有種惹人憐惜的脆弱。可他知道，只要那雙眼睛睜開，立刻會將這靜美的錯覺打破。

: f3 x( V9 y$ p* H8 Q1 W. ^5 g0 \& }　　她本就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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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G% R& s1 ^" O- {4 I　　想到下午的事情，心情還有些複雜。發怒的當下沒思考太多，現在回憶起來才覺得太過奇怪。他當時究竟在想些什麼？她就算在夢中喚了誰的名字，這又是什麼大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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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她醒來的時候，不過一個眼神而已，何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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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慢慢落到她頰邊，他抿了抿唇。

7 \; M& t. G5 S+ D  L　　她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反倒是自己之後的冷淡，搞不好已經讓她多想。

0 ?/ J7 l# u1 ]3 b3 Y　　確實來得莫名其妙。

　　手忽然被攥住，他訝然看去，本該熟睡的女子居然睜著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平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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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太通透，他一瞬間竟有種被人看穿的錯覺。

( l( P  i2 o: I6 A' Q) z* E9 J9 S& [　　「你……沒睡著？」

　　葉薇攥著他手，慢慢坐起來，「陛下一定沒有偷看過人睡覺，所以看不出來什麼時候是真睡、什麼時候是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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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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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u8 e* N! E! [0 P: I/ B　　他確實沒怎麼看過別人睡覺，可她剛剛呼吸均勻、眼皮顫都沒顫一下，分明是熟睡的狀態，怎麼竟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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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I  A4 `- H1 ]* ~7 P- I, Q　　忽然想起她被軟禁那次，來殺她的宦官也是這麼被她騙住，信心滿滿地闖進來，然後便被埋伏在暗處的人抓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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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I9 {! Y6 y% L' K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朕倒忘了你還有這個本事了。大意，著實大意。」反手攥住她纖指，「不過你做什麼裝睡？」

　　「臣妾本來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隱約聽到您來了。有心起來，可那藥勁頭太大，上下眼皮跟粘起來似的，要睜開著實不易。臣妾想著妙蕊一定會叫我，所以就安心等著，誰知您卻把他們都打發走了。我沒辦法，只好自己掙紮著醒過來……」

　　他敲了下她額頭，「話裡話外全是埋怨，看來朕是不該來看你。」

% c4 r; B/ v3 O5 y　　她勉強笑笑，垂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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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l/ \! J4 k+ \; ]& a　　他微愣，「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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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她道，「臣妾就是覺得陛下白日教訓得對。臣妾不該仗著年輕就不顧忌身子，那樣也不會在您面前暈倒，給您添這麼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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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p3 V8 h! y" h) e  J　　他的猜測果然應驗，她因為他的冷言冷語而心情低落，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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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N8 g+ y1 t. c8 [0 K2 |　　他輕咳一聲，頭回為這種小事給妃嬪解釋，「下午的時候，朕不是教訓你。朕只是……只是……」

8 S5 G( x. Z: p) w8 I5 Z: ^/ O　　「臣妾知道。」她打斷他的話。

　　「你知道？」他詫異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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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u5 Z9 K+ {3 J　　她垂著頭，「嗯。您是因為聽到臣妾的夢話，所以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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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真的知道……

0 ]* D& O0 h( G2 D8 P$ V7 {　　皇帝尷尬之餘，還有點不快湧上。她會知道他對那句夢話的誤會只能是底下人傳了話，永乾殿的規矩幾時變得這麼差了，倒是要好好整治一番！

: J  F' ~% K' F+ @* q　　「其實臣妾也是猜的。下午臣妾醒來前，正好夢到從前和沈容華的事情，恍惚間好像叫了她的名字……」她咬唇，「沈容華犯了事，陛下不喜歡聽的她的名字對不對？臣妾叫了讓你不高興，所以您生臣妾的氣了。」

　　他這才明白自己徹底想岔了，「呃，你知道的是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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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L6 R6 n# R( |　　「難道不是嗎？」葉薇蹙眉，瞥見他唇角竟有笑意浮動忍不住道，「您……您笑什麼！」

1 S# V7 z1 n, s- g' J- w3 H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太莫名其妙，那股想笑的衝動忍都忍不住，直到葉薇忽然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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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s: i+ c# s3 P1 z　　「咳咳，那個，你怎麼了？」他拍拍她肩膀，「生氣了？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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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的聲音傳來，帶著少見的苦澀，「臣妾的忐忑和不安，陛下全當成了笑話嗎？既然如此，您又管我生氣不生氣。」

　　皇帝聽得一愣。

　　他向來是不喜歡女人跟他耍性子的，從前葉薇偶有大膽之處，分寸卻把握得很好，從沒這樣賭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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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5 E6 Q1 M( `! V　　他覺得他應該不高興，可不知為何，聽到她輕微發顫的聲音時，心卻彷彿被狠狠攥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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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火還沒燃起就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憐惜，還有……若有若無的愧疚。

　　「朕沒有生氣。」他道，「沈容華是沈容華，你是你，朕不會因為沈容華而遷怒你，所以你用不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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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讓她有點驚訝。傍晚聽了賈康的話，她仔細回憶了許久，終於確定自己那會兒應該是喚了蘊初的名字。皇帝如果因為這個生氣，那只能是不喜蘊初而遷怒於她了。

　　雖然這結論讓她很想冷笑，但最終還是忍下一口氣，準備根據他後面的態度思考對策。誰知他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來她榻邊，還坐在那兒看她睡覺，她由此斷定他就算生氣也過去了，這才敢有後面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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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如果他不是因為蘊初而不悅，那是又是為什麼呢？

　　沉默半晌，她輕聲問道：「那，您還在怪沈容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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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啊，還好。」本來也沒多怪罪。

　　皇帝眯眼看她，忽然冒出個念頭，「你是不是因為朕處置了沈容華，所以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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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話，她不是不太高興，是很不高興好麼！現在給我把鑰匙立刻就能把你鎖進去然後把蘊初替換出來好麼！

* t; ?; |$ ^4 L) d3 X- U9 W　　「沒有。臣妾沒有不高興。」她道，「雖然臣妾相信她是無辜的，可她到底和那件事到底扯上了關係，洗脫嫌疑前去無極閣抄經算個不錯的安排。這樣，也能讓宣妃娘娘安心……」

　　「當真？」

　　「嗯，臣妾只是有點難過。這宮裡和我交好的也就沈容華一個，她被禁足，臣妾就少個作伴的朋友，日子又會無趣許多。」

8 ]2 Z1 i4 t4 u　　「無趣許多……」他默念，「你在這宮裡過得很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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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題越來越危險，葉薇沉默半晌，還是道：「無趣也沒多無趣，不如家中快活自在卻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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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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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她乍看有點反常，但仔細想想又是她一貫的脾氣。哪怕低落不安，也敢和他賭氣，也敢和他直白地講話。

  E: R) L  k+ Y  M+ ^　　既然如此，他還是不要把她當怨婦看了。

　　強硬地握住女子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今天的事就是個誤會，你別東想西想。朕看你病著，情緒大概也不好，所以無論你說什麼都不會計較。好了，你早點休息，明天起來就會好多了。」

　　葉薇順從地躺下去，「那，臣妾在這裡睡了，陛下睡哪兒？」她病著，他總不可能和她睡一起吧。

　　他站起來，朝她笑笑，「朕還有奏疏要看，先去書房，之後你就不用管了，總之不會再來吵到你就是。」

) V5 ]( ~1 }; e0 n2 E　　.

　　葉承徽上元當夜在永乾殿養病，害得陛下只能去西殿的榻上休息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大家都咋舌不已。本來沈容華失勢，眾人原本以為當夜極力為她辯解的葉承徽會受到牽連，可看如今的狀況，陛下不僅沒有半分怪罪，對她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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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在第二日午膳後才回到披香殿，剛休息一會兒，韻貴姬便過來慰問，「昨天下午還打算來尋你同去花燈會，誰知你竟不在。後來才聽說你病了，現在怎麼樣，可好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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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讓妃嬪們也能體會到上元節的樂趣，宮中每年都會設個小型的燈會，各地進貢精巧的花燈，供娘娘、娘子們賞玩。葉薇本以為昨天雪下那麼大這活動會取消了，不過現在看來，這些宮嬪賞燈的執念不比外面的百姓淺啊！

4 Y) J" E  T( C4 ?　　她微微一笑：「多謝娘娘掛念，臣妾服了藥就好多了，不打緊。」

9 [$ |& P8 [8 L: a- @　　韻貴姬點頭，「沒事就好。不過昨晚的燈會你不在倒是可惜了，有個六角燈做得特別漂亮，比之前幾年的都要好。」

　　「那是臣妾沒緣分了。」葉薇一邊說著一邊想像了下當時的情況，不知道那些人聽說她來不了燈會、而是在永乾殿養病時，會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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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宣妃的反應，她實在很想看看啊。

$ J% \1 K; O: [' N　　韻貴姬離去後，葉薇苦笑著對妙蕊道：「我怎麼覺得我現在結下的仇家越來越多了？」

! V3 s: _/ ]6 a! j7 C0 M" U　　妙蕊眨眨眼睛，「小姐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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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 p2 c- ^　　葉薇沒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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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她恨著的只有宋楚怡一個，可是如今，宣妃害得蘊初差點性命不保，還不知要在無極閣關到猴年馬月，她便不能再用平和的心態對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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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G/ Z+ E# {3 ^4 q! |　　她早就說過了，自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但凡得罪過她的人，都不要想輕鬆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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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1 ~" R8 t　　腦海中閃過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她慢慢道：「有些事情太過巧合，現在回頭去看，難道不會覺得有許多問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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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妃的突然失子，莫名其妙出現的符咒，還有死咬著蘊初不放的穆道長。這一切都太不尋常了，內裡必定有什麼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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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查清楚。唯有如此，才能把蘊初從無極閣裡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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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宣和

; H% R( W  m* o+ i% y2 M　　上元節下那麼大的雪，葉薇當時就覺得不妙。果不其然，五天之後西北傳來消息，包括邊境咽喉滇陽在內的十三座城池遭遇冰災，道路被封、房屋遭毀，被凍死的百姓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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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相長子宋楚恆官拜驃騎將軍，正奉命鎮守西北，此番自然責無旁貸。自從冰災發生後，他每日一封急件，匯報當地的情況。皇帝也連續十天沒有踏足過後宮，要麼在永乾殿和大臣議事，要麼就是在批閱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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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6 p* d1 i+ i+ o3 M8 a& [　　葉薇聽到這個消息後鬱悶地灌了一大杯茶。她對宋楚恆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他是宋楚怡的孿生哥哥，對妹妹寵愛得不得了，連帶著對她這個長姐便沒那麼恭敬。此番若讓他立下大功，保不齊就讓宋楚怡找到翻身的機會。麻煩啊麻煩。

　　憂心歸憂心，西北的事到底還要一陣子才能解決，比這更近的卻是另一樁。

　　二月初，皇帝降下聖旨，為撫慰宣妃姚氏失子之痛，晉其為從一品夫人，封號宣和。與晉封旨意同時賜下的還有半副鑾駕、珍寶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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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這個決定無疑是影響巨大的。多年來姚氏雖然備受聖寵，卻一直居於皇后和襄愉夫人之下。如今皇后被軟禁，她這一晉位便與襄愉夫人比肩，雖沒有協理後宮的權力，但有陛下的寵愛，還真分不出兩位夫人到底誰更佔上風。

　　因忙於處理災情，皇帝吩咐說冊封大典推遲一個月再舉行，但事情已經宣佈便是板上釘釘，眾人都開始改口，稱其夫人。

　　對於宣和夫人的得勢，宮裡有許多不高興的人，葉薇覺得自己一定是其中感受比較強烈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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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宣妃失子當晚的事情，她分析出了兩種可能。要麼是有人在暗中策劃，蘊初也好，宣妃也罷，包括險些被牽連的襄愉夫人都是受害者。可這宮裡有這種能耐的人著實沒幾個，她很懷疑禁足不出的宋楚怡是否有這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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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了。這一切都是宣妃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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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2 j/ W+ s6 l　　她的孩子究竟是怎麼沒的？是偶然，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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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還沒得出結論，就先在御花園內偶遇了春風得意的宣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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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賜了她半副鑾駕，此刻她就高坐在轎輦之上，帷幕被挑開一邊，而她裹在琉璃白的大氅內，似笑非笑地看著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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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X3 E( Z! `5 ?　　「臣妾參見宣和夫人，夫人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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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w( T3 U9 l  k  I: t　　地上很涼，葉薇跪在那裡覺得很不舒服，不過她在對頭面前從來硬氣，就算跪著神態依然從容。

- ]8 n+ A/ `% S) V6 [　　宣和夫人遲遲沒有叫起，葉薇也不著急。她可不是當日的董氏，就不信宣和夫人依樣畫葫蘆地罰她跪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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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Y. ?( V3 n. ~. A　　「可。」宣和夫人終於開了尊口，慢條斯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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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 C! k8 s　　「謝夫人。」葉薇扶著憫枝的手起來，微笑道，「多日不見夫人，不知夫人身子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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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葉承徽掛念，本宮已經無礙。」宣和夫人道，「倒是葉承徽，聽說你前陣子病了，卻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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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剛想回答，卻被一旁的江宛清給搶了話頭。她親親熱熱地握住葉薇的手，既像是打趣又像是埋怨道：「還不是阿薇她太不當心，大雪天還出去亂走，被冷風一吹就得了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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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清今日著了身新制的藕荷色對襟襦裙，發綰流雲髻，看起來容光煥發。皇帝愛重宣和夫人，她也跟著走運，前幾日才從美人晉到了容華，想來心情應該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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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d8 n- @8 U$ z! \& x: S　　「原來如此。」宣和夫人道，「那葉承徽可要長長記性了。聽說你這次還是在永乾殿養的病，害得陛下去了西殿休息。好在如今管事的是性子溫和的秦姐姐，不會怎麼挑你的錯處，若換了威嚴無限的皇后娘娘，少不得要受些斥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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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微微一笑，「臣妾也正慶幸呢。幸好襄愉夫人大度寬宏，對底下人都是極好的。」

　　她想過了，皇后不可能，宣和夫人基本鬧翻，她如今唯一可選的靠山便是襄愉夫人。對方剛失了蘊初這個臂膀，相信很願意接受她的投誠。至於她為何遲遲沒有表示，多半是因為她之前的態度太過游離。

　　既然如此，她便先把立場擺明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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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夫人也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神情立刻冷了三分。扶著宮娥的手慢慢從轎輦內下來，她走到葉薇面前，審視她一圈，涼涼一笑，「葉承徽不愧是沈容華的好姐妹，連親近的人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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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B7 x  u  z1 Q3 N. D! p　　她提到蘊初，葉薇覺得自己怒火又在上湧，冷冽地迎上她的視線，「夫人英明，臣妾和沈容華本就是情同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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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5 W% N3 Q* m, k# j  r　　葉薇早已看出，宣和夫人對她存了拉攏之意，這回沈蘊初倒霉，她或許以為可以嚇到自己，從此乖乖聽命。不過很可惜，她早就想好了之後的路。

　　宣和夫人臉上再沒有笑容，小小的巴掌臉上是冰雪般的冷漠，看得旁邊的宮人都有些膽寒。

　　「葉承徽當真想清楚了？若是一時糊塗站錯了隊，之後再後悔可來不及了。」

) [; Z8 f3 H- @5 S) G* @( O3 x6 q　　葉薇神色不變，「娘娘多慮了。這天寒地凍的，臣妾的腦筋很清醒，一點都不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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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4 h6 s7 c* v6 n　　宣和夫人今日出來，身邊除了帶著江容華，還有個婉儀喬氏。那喬婉儀看著一副嬌怯怯弱不勝衣的模樣，嘴巴卻甚為厲害，此刻見情況不對，連忙勸慰道：「夫人，您身子才剛剛好，別在外面久站。臣妾等陪您回毓秀殿吧。陛下昨日不是還說赫茌國進貢了珍稀藥材，要煎熬了給您調理身子麼？臣妾可想見識見識呢。」瞥一眼葉薇，「至於旁的，您千金貴體，何必和底下人在這冷風口說話？若真有什麼要交代的，讓她到毓秀殿跪著聽吩咐便是。」

" d4 h9 j% _% s2 u' |. y) V- r　　她親自扶著宣和夫人，伺候得慇勤而周到。葉薇看著那帶露玉蘭般的側臉，一陣厭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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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身份這喬氏比她差了整整四級，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言辭不敬無非是仗著背後有人撐腰。若換了往常她一定不會任由她囂張，可如今宣和夫人如日中天，她還真不敢在她面前教訓她的人。

　　宣和夫人也感覺到了葉薇隱忍的怒氣，心中的不快竟散了點。這喬氏有時雖顯得過分諂媚，這種時候由她去打葉薇的臉卻再合適不過。

  m$ b" }- K5 a. g) M　　呵，陛下的新寵又如何？在她面前也不過是個玩意兒般的東西，被身份遠低於自己的人羞辱了也不敢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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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q/ D; j& B; G, q1 z　　這麼一想她便覺得氣順了許多，也懶得再和她糾纏，「說的是，這種天氣還是待在屋子裡好，出來尋貓遛狗太不合時宜。」瞧著葉薇，「葉承徽說呢？」

5 Z6 k' ~" o% A: U  |2 y　　說什麼？承認自己是貓是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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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c5 u( f, K　　葉薇垂眸，不置一詞。

　　宣和夫人見她這樣，眼神裡又多添了幾分輕鄙。這次真是她太看得起她了，瞧著宋楚怡都對她下手便當她是個人物，居然親自來拉攏。

　　真是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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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 W1 v/ u4 u7 E　　「微臣參見宣和夫人，夫人大安！見過葉承徽、江容華、喬婉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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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僵持，循聲望去，卻見賈康帶著四個小黃門畢恭畢敬地跪在道路的前方。

% f# r# ]. U$ g+ Z  X　　宣和夫人見他是御前的人，也客客氣氣地叫起了，「中貴人這匆匆忙忙的，是去哪裡辦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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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是隨口發問，賈康卻支支吾吾答不出來。宣和夫人起了疑心，仔細一看才瞧見他手中還捧著個大大的黑玉盒子，「這是……陛下讓你給哪宮送的東西不成？」

- o+ [# v$ z6 q+ ]0 V　　賈康身子一抖，頭埋得低低的，「是……」

$ T6 ^6 I0 j- c/ y+ Q　　「給誰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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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給……」賈康支支吾吾，眼看眾人都目光咄咄地看著他，索性把心一橫，「微臣奉命，去披香殿給葉承徽送東西！」

: g. C4 l- f1 d% Q8 W( G　　葉薇一愣。皇帝送給他的東西？他打算送她什麼？

1 W9 i5 f9 x/ e　　宣和夫人輕輕一笑，「那正好，葉承徽就在這裡，你便提前給她吧。」

2 I/ w1 v8 ^& t4 S9 z( `- [. `　　「夫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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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行？」宣和夫人摸摸鬢髮，「莫非這東西有什麼玄機，不能給本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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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康勉強笑道：「怎、怎會？」他是想巴結葉承徽沒錯，卻也沒打算得罪宣和夫人。可如今這情況，給她看不給她看都是個過錯，既然如此，他就別再畏首畏尾，按部就班把差事辦完好了，「娘娘這話恁的見外，陛下有什麼事情是瞞著您的呢？只是這是陛下給葉承徽的，臣還是先交給葉承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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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E& M& C3 n  w9 G2 e- Z　　他幾步上前，慢慢把盒子舉到葉薇面前，「葉娘子，請您打開盒子看看。」

　　宣和夫人、江容華、喬婉儀和所有宮人都看著她，目光各不相同。而在注視的中心，葉薇面色平靜，纖手落在盒子蓋上，慢慢打開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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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0 A! I/ P7 y! S9 w  l　　最先冒出的是一陣白煙，撲面而來絲絲沁涼。等到白煙散去，落入眼中的是葉薇怎麼也沒想到的東西。

) C" u& w* J# ~8 g1 {* s% i　　黑玉做成的盒子內鋪著層細碎的冰渣，而在冰渣之上，卻是一座晶瑩剔透的雕塑。纖細均勻的骨架，薄得可以一眼看穿的燈面，還有上面雅緻的花紋。製作的匠人手藝非凡，那東西精巧而栩栩如生，葉薇幾乎可以透過盒子看到同樣的東西在上元當晚點燃，璀璨一夜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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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5 I5 F9 f8 N　　他居然，送了她一盞冰雕的花燈！

) e5 G9 [/ z5 e3 w9 R# W. |# ?　　「陛下前陣子和韻貴姬娘娘聊天，聽她說葉娘子沒能趕上今年的花燈會，心中十分遺憾。他又想起您曾說過想看看真正的冰雕，所以親手做了這個燈送給娘子，博您一笑……」

- A) n& [) d1 Y. n0 g3 n9 |　　葉薇愕然地看著賈康，完全說不出話來。

; f* J" D8 V- `( h! ~( s8 l　　皇帝送她這個冰做的燈籠就很讓她吃驚了，可原來、原來這冰雕不是他找匠人做的，而是他親手做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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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Y! s( f" S9 G* V: F7 a　　他一個皇帝，哪兒來的這麼好的手藝和那麼多的時間！

) h, D$ ?. d2 e6 l: ?+ i' T) f　　真不是在開玩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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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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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困惑也是旁人的困惑，江容華看看那剔透的花燈，扯唇一笑，「陛下親手做的冰雕？我竟不知陛下還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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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娘子入宮的時日不長，不知道很正常。但陛下冰雕的手藝是一絕，在宮裡早已不是什麼秘密。」賈康笑著彎彎腰，「臣把東西送到了，這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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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逃離的腳步飛快，宣和夫人直到他消失不見才慢慢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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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B* I* a7 q8 z* k　　那黑玉盒子裡的東西如此刺目，清晰地提醒她剛才被怎樣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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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仿若未覺，伸手碰了碰冰燈的一角，唇畔含笑，「陛下真是有心，臣妾不過跟韻貴姬娘娘隨便提了句他就記住了，居然做了這個給我。」認真地看過去，「敢問夫人，您也知道陛下會做冰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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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J0 i, I8 C2 Z5 w: i7 Q/ y5 X　　喬婉儀為了更好地討好宣和夫人，打聽了不少她的消息，此刻見葉薇似乎有炫耀的跡象，忙道：「這種事情，夫人自然知道。」

　　「這樣啊。」葉薇瞭然，「那陛下一定也送過夫人冰雕吧。不知道您的那個是什麼樣子的，臣妾好生好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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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儀噎住。她蒐集來的消息裡，從來沒提過皇帝曾送過宣和夫人冰雕。

　　不過夫人這般受寵，陛下興許私下送過？

　　「本宮怕冷，不喜歡這些冰冰涼涼的東西。陛下知道，所以不會來給我找麻煩。」宣和夫人語氣淡淡，彷彿真的對這個一點興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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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 T* J2 @9 o$ V　　葉薇點點頭，「原來如此。」福了福身子，「既然夫人怕冷，便早點回宮歇息吧。您還在病中，可一定要注意保養。臣妾不打擾夫人了，告退。」

$ u' K) l& a5 m9 h. G$ k　　她轉身離去，背影裊娜、身姿款款。宣和夫人一動不動地看著，粉嫩的櫻唇慢慢抿成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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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 O# _: X/ l# o, r8 H' V　　喬婉儀自作聰明地湊上去，「夫人，臣妾看那冰雕也不怎麼樣，不如真正的花燈好看，您……」

& \9 ]+ w! c$ `9 v9 o5 e; R　　「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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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g" W2 F! ?　　喬氏愣住。

3 W! z, N' ~; v2 g) Q$ R- ^　　「陛下做的東西也是你能隨意置喙的？」宣和夫人的臉色比冰雪還要冷，「需不需要本宮把你的話轉告陛下，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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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I" _4 n* L+ I2 o9 w　　喬婉儀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她使勁往自己的臉上抽去，「臣妾知罪，臣妾知罪……夫人息怒，臣妾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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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夫人懶得再看她，握緊了拳頭抬眸望去。天是淡淡的藍色，一如葉薇適才挽在臂彎的披帛，隨著抬手的動作垂下一段，堪堪拂上那羞辱了她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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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6 E/ n* L( u" o9 H# l( j6 T% J　　很好。今日這筆賬，她姚嘉若記下了。

　　.

　　能這麼狠狠地出口惡氣，憫枝和葉薇都很暢快，唯有妙蕊憂慮道：「如此一來，咱們和宣和夫人的梁子就結得更深了，以後倒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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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 q. m# [; j# L0 [　　「就算沒這麼一出，我和她的梁子也很深了。」葉薇冷笑，「別說她本就不會放過我，就算她無意與我為難，為了蘊初我也遲早會徹底得罪她。現在這樣沒多大差別。」

3 R% q# Y3 e7 I$ @( A7 g- R　　妙蕊嘆口氣，「也是。這樣說起來，陛下的冰燈還來得挺及時的，讓您在宣和夫人面前揚眉吐氣了一回。」

　　確實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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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從前看傳奇故事，總是不理解那些宅門裡的婦人為何鬥來鬥去就為了一個男人的垂青，如今身處其中才瞭解了些。男人本身或許並沒有多重要，但如果藉著那個男人能羞辱到自己的敵人，倒是值得一爭。

　　人活一口氣，心頭暢快比較重要。

　　因為皇帝的良好表現，葉薇破天荒地跑到了小廚房折騰許久，等晚上皇帝過來時鄭重其事地端出個盤子，「蟹黃藕粉蒸糕，請陛下品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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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蟹黃藕粉蒸糕？」皇帝瞧著瓷盤許久，「這東西有什麼特別之處？」

7 ~( L' h2 z0 [3 \0 ]. E, m1 F! T　　不過是各宮各院都能吃到的糕點而已，至於這麼鄭重地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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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眨眨眼睛，皇帝終於回過味來，「你親自做的？」

　　「正是。」她大點其頭，「這可是臣妾頭回下廚，您快些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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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x" d6 E  h; T　　皇帝沉默片刻，認真道：「按說你頭回下廚，朕應該感到很榮幸的。但一想到這是你第一次做出來的點心，朕這心裡怎麼就那麼虛呢？真的能吃麼……」

: c8 ]. F' z; T* q9 Z　　「你……」葉薇作勢要端走盤子，「不吃算了！我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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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長臂一伸便從盤子裡夾起塊蒸糕，在葉薇的瞪眼中放到嘴裡，「唔……恩……」

　　葉薇被他的聲音搞得有些緊張。無論上輩子這輩子，這都是她第一次給人做東西吃，對於他會如何評價還真挺沒底，「怎麼樣？好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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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O/ f' k% z' M) {# ]　　喉結上下滾動，皇帝慢慢嚥了下去，轉頭看向葉薇。那邊正期待地看著他，彷彿他接下來的話有多麼重要似的。

　　她眼神專注，皇帝在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喜歡這感覺。喜歡被她這樣凝視，那明亮的眸子裡除了他之外再無旁人，好像這世間唯有他才是最重要的。

　　「很好。」他微微笑了，「小娘子手藝不凡，若為庖廚一定有番成就。」

/ l4 J  w- Y- y; z. Q& W　　葉薇大大地笑開，眼角眉梢都是愉悅和得意。

　　她就知道，她這麼聰明，無論是做什麼都是一把好手！下午妙蕊還敢嫌棄她，簡直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心滿意足地葉廚子唾棄完侍女，也給自己夾了塊蒸糕吃了起來。皇帝見她尾巴都快翹起來了，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問道：「不過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居然親自做東西給朕吃。」

　　「今天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臣妾只是藉著這個東西，來感激陛下的慷慨餽贈而已。」她拉住他的手，笑顏如花，「您送給臣妾的禮物我收到了，很漂亮。」

) y. F( _. n7 Q; F　　皇帝早已從賈康那裡得知了下午的事情，聞言神情不變，「哦？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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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狡黠地眨眼，「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3 q) ]1 h8 V5 p! V. o/ E& Z$ i　　「假話是什麼？」

! S4 v: Q6 E+ _　　葉薇換了個深明大義的表情，「陛下的心意臣妾萬分感激，只是如今西北災情嚴重，若因此而害陛下耽擱了正事，臣妾便難辭其咎了。還望您以國事為重，不要為臣妾分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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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 l- R- Y& O　　皇帝聽到後面就有些繃不住了，「那真話呢？」

　　「真話嘛……」女子柔軟的身子往前一探，她湊到離他很近的地方，兩人幾乎面面相觸，「真話就是，臣妾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那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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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H( c4 a  s3 G　　她身上有淡淡的幽香，有些冷冽又帶著股勾魂奪魄，像冬日裡埋在冰雪中的梅花。皇帝捧住近在咫尺的玉顏，良久，緩慢地笑起來，「喜歡就好。得你這一聲贊，那冰燈才真的有了存在的意義。」

　　這世上美好的東西，原該得到她的垂青，才算得上真正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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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 J7 \" g2 ?8 V　　黑玉盒子打開，花燈擺放在中央，而用來讓它不至融化的寒冰放在四角，白色的寒氣裊裊散出，看得葉薇都有些冷了。

* _" L) d) N5 i9 O3 X$ n6 x, y- [　　「臣妾感激的話也說了，回禮您也吃到肚子裡去了，現在能老實跟臣妾說說麼？」葉薇道，「這燈真的是您做的？從頭到尾、包括上面的花紋，真的沒有工匠幫忙嗎？」

　　皇帝這才知道原來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有那個手藝，「全是朕做的，沒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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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將信將疑，皇帝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她拽過來，「是什麼理由促使你不相信這是朕做的？朕看起來不像能做出這種東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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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p" x9 I7 G: k& ^　　「不像。」葉薇老老實實道，「您是皇帝，就算有這個天分也沒那個時間啊。這是冰雕不是木雕，臣妾看書上講了，不是那麼好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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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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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1 p" m. Q4 ]" {: z　　摟住疑心很重的姑娘，皇帝開始講故事，「你看的書上不是說了，冰雕這種東西是煜都以北的康城還有朔方才有的，對不對？朕曾經在那裡待過兩年。」

　　那時候他剛剛十四歲，成為載初皇帝養子已有四年。按照慣例，宗室子過繼到君王膝下後都有漫長的等待期，如果在這個過程內表現不合格，便不會有繼承大統的機會。他一直做得很好，卻沒想到依然在某天得知陛下將派他到朔方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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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如今想來再簡單不過，無非是左相想要更好地攬權、所以把他這個礙事的存在支開。可當時他還太過年輕，這種被流放的憋屈感讓他怒不可遏，甚至在剛到朔方時便忍不住想上奏疏，請求陛下讓他回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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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還是幕僚阻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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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相專橫，殿下如今勢單力薄，正好可以借此機會避其鋒芒，此乃福而非禍。」頓了頓又道，「再者，您的性子還不夠沉穩，若不磨一磨，日後恐生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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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被人兜頭潑了瓢冷水，他清醒過來，明白了自己的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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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知道一點，是您十幾歲的事兒吧？太上皇派您去朔方歷練，前後一共兩年。」葉薇一壁回憶一壁道，「所以，您就是在那個時候學會的冰雕？」

　　「嗯。」他微笑，「朕找了朔方最好的匠人，跟著他從最基礎的學起，兩年來沒有一天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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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1 U( }　　幕僚說他需要磨練性子，他便聽了他的建議。冰雕是件極需耐心和細緻的手藝，要在剔透的冰塊上刻出花紋，非得十二萬分認真才行。不得不說，他給自己選的這個方式比旁人練字磨性子要狠毒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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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方城本就是天寒地凍，可他的冬日卻比旁人更加漫長。一年四季無論何時，他每天總要挑個時間坐到冰室內，握著工具全神貫注地鑽研。

9 k$ `5 O% U* M( I- S: H* r6 _/ |　　一夜之間，養尊處優的皇子變成堅韌的苦行僧，而那晶瑩的冰塊便是他要參悟的真理。鑿子落到冰塊上，切割下大大小小的冰渣碎片，而他的思緒也越來越清晰，洶湧的熱血再不能操縱他的行為。

　　當他能完整地鑿出一條長龍時，終於想出了回到煜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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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I6 G! s) w　　「原來如此。」葉薇道，「不過臣妾先前說的也是真的，最近西北的戰事這麼忙，您還來做這個真的不會耽誤正事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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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淡淡道：「朕習慣了一邊做冰雕一邊思考，不會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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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蹙了蹙眉，作恍然大悟狀，「這麼說，您並不是專程為臣妾做的冰雕，您只是順便而已。」

　　他沒想到她竟想到那裡去了，「這叫什麼話？朕確實是專程為你做的。」見女子一臉不信，「不然你去問問，闔宮上下朕還送過誰這個？就你收過朕的大禮，居然還嫌棄。」

　　「臣妾哪敢嫌棄啊，臣妾是想跟陛下再討個恩典。」她挽住他的手，「等您有空了，也教教臣妾這個好不好？我覺得很有趣吶。」

　　「你可別想得那麼輕鬆。煜都比朔方暖和，哪怕是寒冬臘月也不可能在室外做冰雕，你要學就得跟著朕去冰室裡。那裡面可是真的冷，看你這纖纖弱弱的，恐怕進去幾天就會被凍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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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7 |7 H9 ?# F8 ?  ~3 g5 u　　「您別小瞧人，臣妾才沒那麼不中用！」她不服氣，「不然您試試？」

　　他瞅她半晌，終於道：「好吧，你想學也不是不可以，先答應朕個條件。」

* z) j7 |# J( Q3 E/ R+ g: V4 G　　「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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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1 `1 e% V. z　　「叫聲師父來聽聽。」

# n; x. C0 d" ]2 O4 d5 U$ q7 ]( \　　他的手指還落在冰燈上，黑眸卻閃爍著戲謔，直勾勾地看著她。葉薇很早以前就覺得皇帝長得很好看，和謝道長完全不同的感覺，卻是一樣的風姿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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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此刻她看著男人英俊的面龐，卻想起了芳草萋萋的青雲觀後山，謝飛卿握著根竹笛朝她輕笑，「想跟我學吹笛子？那先叫聲師父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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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男人，都對當別人師父有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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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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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Z9 {4 ]1 S- o4 k6 ]- q　　與披香殿的燈火通明相比，凌安宮西側的兆暇閣就冷清得多了。江宛清剛洗完了頭，歪在貴妃榻上任由宮娥替她擦拭長發，那宮女的動作很小心，因為自家娘子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事實上，每次陛下臨幸披香殿，她的臉色都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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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o) u' I( Z! v　　聽說今日陛下還送了葉承徽冰燈，娘子一定更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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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身侍女蓮心向來嘴甜，見狀連忙奉承道：「小姐入宮之後比在閨中還要清靈秀致，難得的是更多了高貴從容的氣度，看得奴婢都快移不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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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3 O8 X4 G* A1 v5 T3 t　　江宛清眄她一眼，「就你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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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D4 h3 m* h: ?0 f　　「奴婢說的可是實誠話！」蓮心道，「以前大公子總愛誇葉二小姐素淨如荷，奴婢看她如今可越來越沒那個意思了。倒是小姐您，才真真是清貴聖潔呢！」

! k7 U( F' E+ U5 _6 I　　時下最受推崇的女子相貌是清雅通透的，葉薇和江宛清的長相都很符合時人的審美，唯一的不同只是葉薇比江宛清要更美那麼許多。這件事多年來一直讓江宛清如鯁在喉，此刻聽到蓮心這麼說自然覺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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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也覺得阿薇她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7 U9 n* d; l3 K; Q# X: i  O　　蓮心想了想，「不是不太一樣，簡直是判若兩人。若不是打小便看熟悉了，奴婢真的會懷疑葉二小姐是被人給替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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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從前的葉薇是軟弱的菟絲花，美則美矣，卻沒什麼個性。她太容易心軟，太容易相信別人，所以多年來被江宛清耍得團團轉還不自知。可是如今的她……

　　江宛清想起那帶著瀲灩冷意的笑容，想起那看似親和卻暗藏壓力的眼神，眉頭一點點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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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7 @7 x: p' s0 e　　「也許真的是死過一回，所以轉了性子吧。」按按疼痛的太陽穴，她煩躁道，「反正看她的架勢是鐵了心要依附襄愉夫人，和我不在一個陣營。」

　　「話雖如此，小姐在明面上還要多敷衍敷衍，可千萬不要和她撕破臉啊……」

　　「放心，我可不是那個愚蠢的喬瑟瑟。」想起下午喬婉儀那紅腫的雙頰，她譏諷一笑，「諂媚得沒了分寸，什麼提刀得罪人的事兒都敢做，真讓人倒胃口。她那個樣子，若回頭夫人不打算護著她，立刻會摔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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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心沉默，江宛清走到窗邊，視線穿牆過院、似乎可以看到披香殿內是什麼情狀。壓抑住心頭的妒恨，她關了窗戶，背過身子，「不說這些，這段時間我一直有個疑惑，你想法子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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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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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8 e, m( s2 p5 Y　　「沈蘊初。」江宛清道，「我覺得她和葉薇的交情來得莫名其妙，內裡說不好有什麼玄機。」

. y- m4 j2 x1 R% p　　在儲玉宮的時候她和葉薇基本是形影不離，從不見她和沈氏有什麼瓜葛，後來冊封了搬到各自的居處，就更沒有多少打交道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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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第一次聽到葉薇和沈蘊初的名字扯到一起便是那次御前訴冤，之後沈蘊初帶著皇帝去了吹寧宮，在最後一刻把葉薇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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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施以她的是活命之恩，而那晚在毓秀殿，葉薇也幾乎是不顧自身安危地為她辯護。這兩人不知在什麼時候竟成了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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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清想到這個就覺得牙根兒生恨！她從來沒真心把葉薇當過朋友，可兩人關係還好時葉薇對她是那般信任和維護，那些事都還歷歷在目。她一次次利用她達成自己的目的，從沒想過有朝一日這草木泥偶似的好友會和別的女人綁作一團，反過來和她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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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s. n9 y2 _/ e6 Q' Z8 P　　背叛！不容置疑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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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想查些什麼？」蓮心糊塗了。沈容華和葉娘子交好又能有什麼問題，自己打聽這個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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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清冷笑，「我就不信了，這麼短的時間她們倆就互託了生死，當這是俠義故事麼？我看這當中一定有什麼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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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把這個查出來，說不準就能真正把沈氏和葉薇送上死路，自己在宣和夫人面前也能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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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心看著自家小姐躊躇滿志的樣子，嚥下了那句「興許沈娘子和葉娘子就是彼此投契」的話，慢慢點了點頭，「小姐放心，奴婢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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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在次日清晨去了太寅宮含章殿。

! w) `1 f8 O& n( v9 B　　華麗的宮室內，襄愉夫人端坐上位，葉薇恭恭敬敬地在殿中下拜，行的是最鄭重的稽首大禮，「臣妾參見襄愉夫人，夫人大安。」

　　襄愉夫人笑道：「葉承徽不必多禮。珊瑚，快扶葉娘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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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W! T# B8 M. ~. m0 `　　珊瑚是襄愉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宮女，由她親自來扶葉薇，其含義不言而喻。

　　看來自己昨日的表態已經傳到襄愉夫人耳中，如今是她回應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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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t! W. i! s& B5 G' O　　「瞧你的樣子，好像瘦了不少。你身子一貫弱，如今更要多多當心。」襄愉夫人道，「蘊初從前總和我說起你，誇讚之詞頗多，弄得本宮都有些好奇了。以後要是有機會，可要常來含章殿走動，我們也好多親近親近。」

　　她提了沈蘊初，語氣又是這種長姐般的溫和親切，葉薇沉默片刻後微笑道：「蘊初也時常和臣妾提起夫人。臣妾與她情同姐妹，她信任的人便是臣妾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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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蘊初是個聰明懂事的姑娘。」襄愉夫人輕嘆口氣，「可惜她運氣不好，才會被人陷害、身陷囹圄。」

　　「清者自清，世事皆有公道天理，臣妾相信，用不了多久蘊初便能洗刷冤屈、恢復清白的。」葉薇看著她，「您說是不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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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V/ Y6 N! ]& H1 q. ]' m' J, h　　她在委婉地跟她提條件。她歸順到她麾下，作為交換，她得和她一起想辦法救蘊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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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W9 s/ m! O8 `　　其實她如今的處境並不適合提太多要求。後宮中最得勢的三人她已得罪了兩個，若不依附襄愉夫人也沒別的出路。但葉薇知道，皇帝昨日破例賜下的冰燈會在襄愉夫人心中給她增加許多份量。在這種情況下，答應一些並不過分的要求，以此換來她的忠心，應該是筆划算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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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p7 P/ j" U8 r9 f  Y2 a/ m" ~) n　　況且蘊初本就與她休戚相關，那些對蘊初下手的人真正的目標其實是她，她不會看不出來。

1 V" w" m  |. P; T. b1 u+ J- z- m1 \; j　　襄愉夫人淺笑吟吟地看著她，輕聲道：「你和蘊初倒真是好姐妹啊。」右手握住她的，掌心相貼，她語氣帶著嘆息，以及不容置疑的堅定，「本宮這個人沒有旁的好處，就是護短。但凡誠心對我的人，都不會棄之不顧。蘊初的冤屈本宮記在心裡，自有幫她找回清白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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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 |# v4 O" B) U8 G' a　　這是一個承諾。

　　葉薇與她對視許久，慢慢垂下頭顱，臉上流露的是那種甘心誠服的神情，「有夫人的庇佑，蘊初當真福氣不淺。臣妾代蘊初謝過夫人，以後自當為您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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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O! e* K/ B8 A　　.

　　由於正月的大雪，今年煜都的杏花謝得比往常晚，直到陽春三月仍然還在綻放，碧湖邊一簇簇一叢叢粉白豔麗的嫩蕊，春水環繞，花影妖嬈。微風乍起，吹花作雪，漫天旖旎爛漫，美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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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是人間最美時間，一場潑天大雨卻打破了所有綺麗。

3 B' L6 r4 W2 I7 p" S　　葉薇抱著杏花疾步跑上迴廊，用袖子擦拭額頭的雨水，「真是倒霉，出來折個花而已，怎麼就碰上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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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憫枝拉住她亂動的手，用帕子給她擦臉，「小姐別沾濕了衣裳，回頭會著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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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只好乖乖不動，由著她給自己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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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4 t" w7 O' Y* w: c$ j　　今日她本是閒著無事，所以來這「一汀煙雨」折幾枝杏花，打算供在殿中。哪知剛到不久大雨便至，兩人只好抱著花就近跑到這迴廊避雨，可哪怕走得再快還是淋濕了。

+ z9 m+ _* o( F9 w　　「也不知這雨什麼時候停，看這架勢還要下好一會兒呢。」憫枝道，「早知如此，咱們就該帶把傘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出來了。」葉薇嘆口氣，「其實我早該明白的，這種雅緻的事情就不適合我。上次冬天跑去折梅花結果栽到雪堆裡的教訓居然還記不住，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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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梅花栽到雪堆了？」憫枝疑惑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奴婢怎麼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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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X( U8 ]7 f9 r$ P( P9 D　　葉薇一驚。她無意間說了自己真實的經歷，可憫枝身為葉薇的貼身侍女，豈會不知她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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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當時你不在，我和別人一起去的。因為覺得太丟人，所以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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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3 b/ \, M; `　　憫枝慢慢點頭，表示明白了。葉薇瞧她的模樣，不由慶幸今天陪著來的不是機警的妙蕊。

) f2 j: @4 k9 `/ L$ L7 m+ ?# c　　想糊弄她可沒這麼容易啊！

, k3 b" B- j, x  Z0 j$ j" D$ n　　視線落到懷中的杏花上，她忍不住回憶起了那次慘痛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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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S( s' s# S* D$ I$ y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青雲觀過冬天，祖母夢到父親遭遇不幸，惶恐之下一連在道觀中住了三個月，而她也在那段時間成功把笛曲精進到行家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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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我就說我很有天分的，您收了我這個學生穩賺不賠！」她得意洋洋地衝謝懷眨眼睛，「再有個半年，搞不好我就青出於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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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g" O# f) n! r6 i( q1 A% T　　對於她習慣性的自我吹捧，謝懷已經能自然地接受，「既然學得這麼好，那你是不是應該準備點什麼禮物來感謝下不辭辛勞教你的老師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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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y- k( R( C5 L　　「幹嘛，我不是交過束修了麼？」

& B5 V. r) A7 r' t1 D　　謝懷微笑，「那些梨子是從我的樹上摘的，你管那個叫你給我的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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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理直氣壯，「雖然是您樹上長出來的，但那是我摘下來的，付出了勞動和辛苦，自然可以拿來當束修。」見謝懷神情詭異，她也覺得自己臉皮過分厚了，故作大度地揮揮手，「好吧好吧，真是斤斤計較的師父。您還想要什麼？學生這就找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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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雪覆蓋的庭園內，小姑娘眸如寒星，眨巴眨巴地瞅著他。謝懷靜靜地看了會兒，道：「那你，親手去折支梅花給我。若折得好，便可以抵你的束修。」

　　院子邊緣就栽了十餘株梅樹，都不用她怎麼走路，似乎是很輕鬆的事情。她卻挑起了黛眉，「原來您是想考我啊！」

. |& D" c# A, K3 k1 ~) i　　折梅之事看似簡單，但要折得好卻是門學問。枝幹不夠遒勁有力的不行，意境不夠的就更落了下乘，她完全可以想像以謝懷的水準，對「折得好」的要求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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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 K' Y: j4 [% C1 C: `　　但要她認輸是不可能的。

' I- R, x4 |0 E　　她氣勢滿滿地站起來，幾步便走到了最近的梅樹下。仰頭認真端詳，把安傅母教的那些本事都拿出來，但求能挑出一枝滿意的。

: S& r+ r3 l* Q# [5 J　　她一株株地看著，走到第八棵樹下才驚喜地叫出了聲。在梅樹的上方，有節枝椏往外伸出，上面花瓣嫣然，無論從哪方面都滿足她的要求。

& ^+ i* X/ J# Z% c& ?& Q9 B4 a　　伸手想折，奈何太高夠不到，回頭見謝懷一臉看熱鬧的表情，她放棄了求助，自己搬了個竹凳過來。搖搖晃晃地踩在凳子上，她往前探去，終於折下了那節夢寐以求的梅枝。

, X* D3 L3 e# J2 l% [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與桃李混芳塵。』敢問謝觀主，這一梅折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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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過得意，她竟忘了腳下。直到謝懷唇畔的笑意凝固、眼中閃過慌張時，她才驚覺凳子在朝前傾倒，而她……也在朝前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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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2 G7 H4 _- P& _5 M　　痛死啦！

　　揉揉胳膊，葉薇從那悲慘的記憶中出來，哀嘆真是時運不濟。那次幸好是跌到雪堆裡，若換了別的地方搞不好就磕得頭破血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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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1 n# o$ c$ Z( }　　憫枝見她想得出神，剛想開口詢問，旁邊房間的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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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f; G9 g' Q$ T1 m/ N1 e' W3 [　　兩人同時回頭，驚訝地發現居然是那個叫鄒遠的道士。一身青衣、手執拂塵，立在那裡朝她欠了欠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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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n- I; ^9 N$ t　　葉薇站起來，客客氣氣地問道：「鄒道長，你怎麼在這裡？也是來躲雨的？」

　　鄒遠點頭，「貧道隨師尊經過此地，被大雨阻攔，所以在在此避雨。」

　　「師……尊？」葉薇嚥了口唾沫，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鄒遠讓開一點，有寬大的袍袖從暗處閃現，剛剛才被葉薇回憶了一遍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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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O% @# x) U" @: Q: y( Z9 ?- v　　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靜靜地看著她，彷彿掂量，又彷彿是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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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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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Q4 m6 }9 F7 l　　「謝……謝道長……」葉薇結結巴巴道，「不是，我是說……天一道長，不知您大駕在此，衝撞了。」

7 A( H' h: k8 N9 ]8 P! N　　謝懷今日沒有穿那身仙氣飄飄的鶴氅，而是著銀灰色道袍，神情有些高深莫測。葉薇強自鎮定，腦袋轉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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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y& {+ \7 K# r8 @$ O- ^- W　　天啦，他剛才一直在裡面嗎？那豈不是她和憫枝的對話他都聽到了？他會多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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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冷靜，千萬冷靜！就算他聽到了也沒什麼，折梅花栽到雪堆裡又不是多罕見的事情，難道就許宋楚惜一個人有這經歷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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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只要謝懷腦子沒問題，都不會隨隨便便往借屍還魂這方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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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神情糾結，謝懷看著看著忽地一笑，讓她瞬間寒毛倒豎，「貧道姓謝，葉娘子喚我謝道長並沒有錯，不用如此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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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葉薇乾笑，「我這不是怕冒犯了道長嘛。」

　　他是德高望重的道家宗師，旁人自然得喚他的道號以示尊重，如葉薇適才那樣稱呼姓氏確實不妥。

4 D; c  a; Q7 F  H; m$ m　　這個念頭剛轉完，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兒。他喚她「葉娘子」，也就是說他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他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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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難不成還去打聽了她？

5 P% S$ g" T9 u7 P: ~5 B　　「貧道有件事想請教葉娘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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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n& C. t  A6 ]* n; N/ o: r　　葉薇瞪大眼睛，「我們……有什麼話不能在這兒說麼？」

　　謝懷微笑，「貧道也是為娘子您考慮，還是別讓旁人聽到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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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4 c$ U, M  O$ Z/ N; \　　葉薇與他對視片刻，「憫枝，你和這位鄒道長去那邊看看，若是有宮人經過就叫住他們，也好借把傘。」

3 M" Q5 ~$ e4 r1 {2 G4 Y# k8 b' b$ ^　　鄒遠早在謝懷開口時便沉默退開，而憫枝聽了葉薇的話猶猶豫豫地點了下頭，也跟著走開了。

2 y6 m6 S6 ~) N. D0 X) Q7 Y1 s$ B$ a　　外面大雨還在嘩啦啦地下，葉薇聽著清晰的雨聲，終於找回了沉著，「人也支開了，天一道長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麼？」

　　女子語氣是層層包裹的防備，如臨大敵地看著他。謝懷心情有點複雜，「那位被發落到無極閣抄經的沈容華，娘子與她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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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8 I& b9 {; \) O1 y　　「沈容華與我有活命之恩，我們情同姐妹。」葉薇道，「說起來我還沒謝過道長，那晚在毓秀殿若非您出言相幫，沈容華恐怕已被處置。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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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 ?2 T3 Q9 x3 a! ]/ `　　她說著便福了福身子，謝懷道：「該是貧道感謝娘子才對。沈容華是貧道的故交，我救她理所應當，倒是您，不顧自身安慰為她辯護，此等義氣著實令人欽佩。」

　　「道長過獎了。」

2 @2 k& T6 {0 E3 q$ b　　蘊初是他的故交？是了，蘊初曾經說過，宋楚惜死後他們見過幾面，想來便是那時候認識的。所以那天晚上謝懷之所以來毓秀殿，目的就是救她？

! i' k: x  J8 o; [- y( x7 E9 \* `　　「道長想問的就是這個麼？若問完了，請恕我告退。」她往後走了一步，從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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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樁。」謝懷道，「有個疑問最近總掛在我心頭，今日既然遇見了，就找娘子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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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 ?# T　　葉薇沒來由地緊張，「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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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娘子還記得嗎？正月初六那晚，你我在太液池邊偶遇，當時娘子稱貧道為謝道長，您說，是宮人告訴您我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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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啊。」

4 }2 k% y5 A& I　　謝懷點頭，「娘子記得就好。讓貧道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您當時雖喚出了我的名字，卻以為我是天一道長身邊的人。貧道想不通，這宮裡怎麼會有人清楚地知道我的名甚至我的字，卻不知道……我就是天一道長。」

　　彷彿被天雷劈中，葉薇呆呆地站在那裡，僵硬成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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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9 c. i5 N- G+ P　　謝懷目光銳利，如鋼針般直接刺入她心裡，溫和的語氣下是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千鈞壓力，「貧道的這個困惑，不知娘子能否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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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晚上到披香殿的時候，葉薇正裹著被子睡覺。他在榻邊坐下，「這是怎麼了？」

0 q2 d7 L1 {" L9 ?; ]0 Q　　憫枝道：「今天娘子出去折杏花，回來的路上淋了雨，所以著涼了。」

8 }$ |2 [) N% {" {/ a+ Y9 R　　皇帝蹙眉，「你們明知道她身子不好，當差也不知仔細些，見到人沒回來為何不出去找？」

　　宮人們嚇得跪下，妙蕊辯解，「奴婢們出去找了，可是見到人時已經、已經淋到了……」

2 D' i4 }$ c) ~4 N　　她們是在太液池邊的一個迴廊找到小姐的。當時憫枝正站在迴廊的盡頭張望，見到她時激動地揮了揮手，而她撐著傘快步走近，驚訝地發現小姐居然和天一道長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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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的面色很不好，怔怔地看著對面的天一道長，幾次張口欲言都失敗了。而天一道長平靜地看著她，唯有眼眸犀利如刀，讓人害怕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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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O: k7 r& f6 p& Y; X　　她本能地覺得小姐需要人幫忙，所以提著裙子便跑了上去，「奴婢來遲了，娘子恕罪。您沒有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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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明顯鬆了口氣，搶過她手裡的傘，「你來了就好。我衣服都濕了，得趕緊回去換下來，咱們快些走吧。」

. i9 [: d  C8 T8 H& T! T& f8 Z. ]　　撐起那把四十八骨的紫竹傘，她轉身便走下台階，步入大雨之中。妙蕊愣了下立刻跟上，走了十來步後忽然回頭，朝迴廊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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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道長還站在那裡，大雨阻隔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模模糊糊地覺得，那個銀灰色的身影雖然挺拔又筆直，卻帶著說不出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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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 F4 H- p: m　　彷彿這蒼茫大地，他永遠是孑然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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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葉薇細弱的聲音傳來，皇帝順著望去，卻見伊人面色蒼白、虛弱一笑，「你別怪他們了。是我自己出門得不巧，誰能料到會下雨呢？他們已經來得很及時了。」

　　若不是妙蕊那會兒趕到，她真不知要如何應對後面的事情。

　　皇帝摸摸她額頭，「還好，不怎麼燙。喝了藥沒有？」

$ U+ g  g; X8 C3 O( }0 |  @　　「喝了。」

& Q; z0 _, J% M/ K$ N　　皇帝嘆息，「看你這個樣子，上次不答應教你冰雕是對的。那冰室你都不用待幾天，一個下午就得臥床了。」

4 J( j. J, d- L  s* y. ^* k5 |　　那晚他和葉薇開玩笑，說她喚聲師父就教她冰雕。當時她支支吾吾不肯叫，他便順勢拒絕，只因心裡還是覺得那麼折騰的事情不適合她。

　　「怎麼就這麼愛生病呢？」男人捧住她的臉，恨鐵不成鋼般念道，「朕養著你，真是比養一個孩子還費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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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G6 _2 i0 V& G　　葉薇可憐巴巴地拽住他袖子，沒有說話。這具身體就有這麼弱她能怎麼辦？想當年她栽到雪堆裡也沒有著涼，如今淋點雨就成起不了身了，真是淒慘。

　　又想起下午的事情，她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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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還有受驚過度的緣故吧……

　　「不成，不能任由你這個樣子下去。你得學點東西來打熬筋骨。」

) k; }$ D; q. T( u$ n8 H; O* n　　「打熬筋骨？」這不是那些習武之人才會做的事情麼？

　　「你這個年紀再習武藝已經晚了，換點別的吧。會騎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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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

　　「那好，等這次病好了就跟朕去馬球場。朕教你擊球。」

) M4 g0 ^" ~) e2 D" p　　馬球？那可是又危險又激烈的運動啊，他就不怕她掉下來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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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q' f' a6 k9 O0 m　　察覺到她的擔憂，男人氣定神閒地笑了，語氣是葉薇熟悉的自負，「放心，有朕在，一定摔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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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她眨眨眼睛，「這麼有自信，莫非您以前教過別人擊球？」

　　「沒有。」他哪有那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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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臣妾又是頭一個了？」她神情嚴肅，「按說作為您收的第一個徒弟，臣妾應該感到榮幸，可想到您之前都沒經驗，我這心裡怎麼那麼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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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5 F. c& M8 C" R　　她把他曾經的話盡數奉還，皇帝忍不住輕笑。摸摸她冰涼的臉頰，他與她四目相對，語氣變得溫柔，「在朕身邊，你大可放心。朕會保護好你，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1 P' I. i" e9 [+ K9 b8 J　　他說得認真，而她在瞬間的驚訝後垂下眼眸，像是害羞，也像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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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f8 j( m' y# u　　謝懷的居處在建章宮南端，氣派寬敞的兩儀殿，除了太上皇無人可隨意進入。

　　他下午一直在三清殿和上皇論道，等回到兩儀殿時天色已晚，鄒遠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迎他，欲言又止，「師尊……」

  j* t7 H7 B4 S4 [! x9 @- a- B8 m　　謝懷不用他多說便猜出了緣由，「知道了，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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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 F1 U3 D, O　　鄒遠如釋重負，立刻退出正殿，還體貼地替他關上了門。等到殿內再無旁人，便有個粉白的身影從屏風後出來，慢條斯理走到他面前。

　　「天一道長，本宮可算等到您了。」

% b* C/ B- ]8 {, ?8 H　　謝懷微笑道：「原來是宣和夫人。再過幾日就是您的冊封典禮，怎麼有空來貧道這裡？」

　　宣和夫人道：「自然是因為本宮想見道長，有問題想問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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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5 n/ F3 ]4 g8 R　　「夫人有什麼話但請直言。」

　　「您倒是爽快，那這些日子為何一直對我避而不見？還非得我親自找上門來。」宣和夫人冷笑，「你是怕我問你，那天晚上為何要幫著沈氏，為何要破壞我的計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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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X8 ~" j) V: C　　謝懷不語。

　　「事前我已經說了，你不肯幫我便罷，我自能找到願意幫我的道人。可你既然要置身事外，為何不乾淨利落些？半路殺出來講了那番話，你知不知道我的辛苦謀劃全被你毀了！」

　　「此事是貧道對不住夫人，您要責怪貧道無話可說。」謝懷道，「只是沈容華是貧道故交，所以我不得不救她。」

" Z) I! |' z: c6 S) Z) R* O1 F. q　　「故交。」宣和夫人這回是真的嗤笑出聲，「我知道，她是那個女人的表妹嘛。你心心唸唸記掛著的人，你怎麼捨得讓她的妹妹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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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 i$ H1 N; }# E　　她惡狠狠地看著謝懷，幾乎是咬牙切齒，「那個死人究竟有哪裡好了，值得你記掛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