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八十一章 離山的山門（上）

7 E: V- u2 {6 w6 E    紗簾能夠隔絕旁人窺探的眼光，卻隔絕不了二人之間早已相通的心意。

7 H* q7 X+ W5 {2 k% b# @    徐有容看著他轉身望來，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思忖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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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之所以覺得有些熟，不僅僅是因為紅盤裡的這顆小黑石與他的那顆小黑石在形狀上很相似，更因為小黑石上傳來的氣息波動與他在淩煙閣裡找到的那顆小黑石很相近，換句話說，天機閣拿出來的這顆小黑石，或者與王之策有關。

/ d: E& G! |1 f. R( H' \1 o    他在淩煙閣裡拿到的王之策留下的小黑石，是一座天書碑，那麼這顆小黑石會是另一座天書碑嗎？去過天書陵、周陵，與汗青神將有過一番對話，那些流失在世間的天書碑的下落，他和徐有容最是清楚不過，難免有些猜疑。

    過往煮石大會拿出來的都是普通的天石，所以那些曾經參加過煮石大會的諸宗派長老與大人物們也有些詫異。但那些初次參加煮石大會的修道者則不清楚其中的分別，當他們注意到陳長生向重重紗簾望去時，不由很是興奮，心想小陳院長果然對他曾經的未婚妻情根深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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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4 a. }3 g: D, \" F    來自南方的修道者們大多數都坐在聖女峰相同的方向，這時候注意著陳長生投來的目光，很多人臉上流露出嘲弄或者同情的神色，有些聖女峰弟子想著京都裡那場退婚風波，更是忍不住出言譏諷起來，嘲笑某人死纏爛打、好生無趣，還有人極其尖銳地指出，某人需要去照照鏡子，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要就不要，想要就能要到的，更有人很重地說道，請某人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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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3 `- L, E! s8 Y7 G' M0 P) ^    沒有一名南方修道者直接提到陳長生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話就是在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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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舉世聞名的婚約經歷了太多波折，引發了太多的的風波，直至去年冬天，教宗陛下強行解除婚約，才算終於告一段落。

8 u5 ?4 U6 O+ ]/ D7 G6 e    在這個故事裡，陳長生最開始的時候自然是被侮辱被損害的一方，最後卻是徐有容承受了所有的羞侮。

    在人們想來，現在世間最厭惡陳長生的人，當然就是徐有容。

$ r3 h+ {# g4 N: E0 p6 Z  P    她是南方聖女，是受到無數人敬慕喜愛的天鳳真女。她不喜歡陳長生，自然有很多人都不會喜歡陳長生，尤其是南方的那些修道者，他們當然不會對陳長生有什麼好臉色，哪怕他是未來的教宗陛下，他們也要替聖女出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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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臺樓榭盡在清風之中，安靜幽美，那些對陳長生的嘲諷話語，彷彿被風拂落的柳絮，在廣場上不停地飄著，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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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1 C# n: Y  e    國教教士的臉色有些難看，茅秋雨平靜不語，淩海之王濃眉微挑，似乎很有興緻。

6 x( _0 L/ T9 R9 A# [7 [    陳長生收回望向聖女峰處的視線，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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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E1 C8 ~. F2 t' _    折袖不在乎這些事情，唐三十六知道內情，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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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7 O( f5 I8 G0 ~. e    燦爛的劍光在樓臺間的石坪上不時亮起，彷彿夏日常見的雷電，又像極了壁畫上那些驚心動魄的筆畫。

    除了以摘星學院為代表的大周軍方勢力，世間絕大多數修道者還是最習慣用劍，今天煮石大會上劍光似乎從來未曾斷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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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j- W7 C" S4 L9 s    有資格參加煮石大會的修道者，都是極具天賦的天才，至少也是潛力出眾，境界實力都很強，至少要比大朝試和周園時，強出整整一個層級，有魄力走入石坪挑戰他人，或者說有資格被人指名挑戰的，至少也是通幽中境。

. H9 h) U4 {' D5 q5 ]    已經結束的數場對戰，進行的非常精采，對戰雙方各施絕招，毫不留手，而在天機閣與國教諸位大人物的眼皮子下來，也不可能有什麼太過嚴重的誤傷事件發生，只是石坪上難免還是留下了一些血漬。

    陳長生雖然對那塊黑石很感興趣，但他沒有下場的意思，自然也沒有人來挑戰他。

    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在這裡，除非他願意，沒有人能夠逼他下場應戰，就像去年夏天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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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P, G; j2 ~; ]* _    徐有容現在的身份地位比他還要高，更加不會參與到這件事情裡來。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天機老人的身邊，看著石坪上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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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奇怪的是，隨著時間推移，依然沒有人向國教學院的其餘二人發起挑戰。

    折袖只看了一會兒時間便開始閉目養神，對那些精采的對戰，似乎不怎麼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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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A9 @2 V( i    唐三十六則閑的有些無聊，不停地使喚天機閣的侍女換著盞中的茶，點評著盤中的小零食。

% ^+ n! j1 P% x3 Z. h    直到某人走進了場間，折袖才睜開了眼睛，唐三十六放下了手裡的茶盞，取出絲巾擦拭了一下唇角，神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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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場的是梁半湖。

    他的對手是一名來自漢秋城的絕情宗高手。

+ A/ q2 n6 S6 V" z    這名絕情宗高手先前用非常精采的萬柳劍，輕鬆地擊敗了一名慈澗寺的女弟子，他年紀約摸在三十歲左右，境界已至通幽上境，如果放在以往，絕對可以配得上一聲天才的讚譽，只是最近數年，湧現了太多比他年紀更小，天賦更加出眾，境界更強的修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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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半湖是離山劍宗弟子，神國七律排名第五，自然就是這些年輕人的代表。

    或者是因為剛剛擊敗一名南方修道強者，信心正在巔峰，或者是這兩年被神國七律奪去太多光彩，不滿已經累積了太多，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萬柳園被蘇離一封信所毀帶來的怨恨，這位絕情宗的高手毫不猶豫向離山劍宗發出了挑戰。

' @7 m- k& I/ H    他指名挑戰梁半湖，看似是個很隨意的選擇，但其實很多人都清楚，這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甚至顯得有些陰刻。

& l- Q6 s) c, e    梁半湖是梁笑曉的親兄弟——而現在整個大陸都知道，梁笑曉曾經與魔族勾結，妄圖在周園裡謀害同門以及陳長生等人，事敗之後，更是極其酷烈地自刎而死，意圖栽贓給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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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絕情宗高手選擇梁半湖作為對手，自然就是要在這方面做文章。果不其然，梁半湖剛剛走到場間，此人便寒聲說道：「你雖然是梁笑曉的親兄弟，但我不會把他的罪過算到你的頭上，可是我也不會允許你有機會拿到這塊天石。」

2 t7 \. z4 L6 F+ S: I* ~    聽到這句話，場間變得非常安靜。

7 B- O* A. B$ J3 H+ X8 V, j- U1 }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絕情宗高手只是故意找個理由，實際上是想動搖梁半湖的戰意。

    然而無論是離山劍宗還是與其同聲同氣的聖女峰一脈，都沒有辦法對這句話本身做出太多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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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w2 N' k4 Y. |; F* X. Y( ~    梁笑曉和梁半湖都是當初梁王府之後，梁王府在這段歷史裡扮演的角色太過複雜。如果梁半湖像梁笑曉一樣，無法忘記王府的出身，無法謹守離山劍宗弟子的身份，那麼他拿到天石，很多勢力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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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S+ s& Z- A/ c' g    關飛白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寒霜，看著那名絕情宗高手的視線裡充滿了殺意，但終究還是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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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茍寒食神情不變，靜靜看著梁半湖的身影，他對師弟很有信心。

6 T# y3 {* |% |: W$ c; A6 x  Z    一片安靜之中，對戰沒有開始，先響起了一道聲音。

    說話的人是唐三十六。

" Z. S( N# y; J9 L9 j# r; v0 ~9 m    他看著那名絕情宗的高手說道：「要打就打，何必說這麼多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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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間氣氛隨之一變，那名絕情宗高手神情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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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h; w, u, T! x    誰都沒有想到，這還不算完，緊接著，眾人便聽到了唐三十六的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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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K$ t+ D8 t    「……就和你們那個老祖宗似的，最終還不是被揍成白癡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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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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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W& k% x, t    絕情宗的宗主、漢秋城的主人、天涼朱閥的靈魂，都是一個人，是包括那名絕情宗高手在內的很多人的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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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老祖宗位列八方風雨之中，正是月下獨酌朱洛。

1 T% P" D, H3 H# L; t$ F& q    唐三十六這句話很放肆，很冒犯，很強硬，但仔細想來，卻沒有說錯。

0 e5 d4 K- _& s, [    無論潯陽城的夜雨裡，還是萬柳園的春風中，朱洛都敗的極慘，被蘇離的一封信，斬的像個白癡一樣。

    他的這句話很給離山劍宗漲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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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n, {2 }3 ~2 |$ p! x% r    關飛白望著國教學院方向，心想這個家夥今天怎麼轉了性子，如果稍後對上的話，那就……少讓他吐點血好了。

! w( P- W% c8 h3 `' E% x    那名絕情宗高手神情劇變，看著唐三十六寒聲說道：「稍後，我一定會向你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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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 i+ i7 x5 W- j; w    唐三十六搖了搖頭，說道：「你沒有機會。」

    場間一片嘩然，眾人紛紛想著，為何他會對梁半湖如此有信心，卻沒有人注意到，他湊到陳長生身旁，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按你的眼光來看，梁半湖和這個白癡誰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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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為何你這時候看著有些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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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 g* {- i) h    唐三十六說道：「我覺得吧……我為了給你出氣，把朱洛罵成這樣，這家夥待會兒肯定要和我拚命，所以最好別和他碰。」

9 r- T5 Q$ d3 }5 t    陳長生看著梁半湖的身影，說道：「不用擔心，你說得對，那個人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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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茍寒食通讀道藏，舉世罕見，在同齡人裡，眼光自然也極好。

    茍寒食從來沒有擔心過梁半湖。

, W# r! G( ]7 u# ~# j" ~& c* x    陳長生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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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半湖和梁笑曉不一樣。

    梁笑曉是陰澗裡的一棵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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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半湖是陽坡裡的一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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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半湖的性格很木訥，沒有什麼話，便是臉上情緒的變化都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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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V$ b( m8 I3 f( ^6 ^) u  ?$ ]    在神國七律裡，他向來是最不出名的那一個。

$ ]$ R( I5 e% f9 a    但這不代表他就是最弱的那個人。

    更何況，神國七律裡根本就沒有弱者。

5 C5 w/ m7 n: ]$ ~5 _% ^    梁半湖拔出腰畔的佩劍，看著那名絕情宗的高手，說了一個字：「請。」

9 T5 S7 H9 t+ Y    絕情宗高手微微挑眉，準備再說些什麼。

% d- H0 ~- ]! d1 B$ v5 D7 H    然而，梁半湖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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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o/ j- |1 G* A! ^% {    一道煙塵，驟然在清凈的石坪上生出，彷彿塵龍一般，極其迅疾無比地衝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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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樸實渾厚、彷彿黃土般的氣息，隨之出現在眾人的感知之中。

    不遠處的湖水彷彿都感應到了某種壓力，蕩起了微微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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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眨眼，沒有人來得及眨眼，煙塵狂奔，黃龍捲至，梁半湖便來到了那名絕情宗高手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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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絕情宗高手眼瞳驟縮，感覺到了極其強烈的危機感。

    他沒有想到，梁半湖的劍法竟然與性格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反差，竟是如此暴烈而強硬。

    如何能夠破解如此暴烈的劍意？唯有更加暴烈的劍意。

8 ]0 o+ s# D2 Z/ Y; |8 _    一聲暴嘯響起，絕情宗高手一劍破空，呼嘯而去，毫不退讓，直接向著梁半湖刺去！

& h- v9 W7 Y6 C    梁半湖神情不變，彷彿依然還是那個在坡間躬耕的農夫，拿著鐵劍就像拿著鋤頭，端端直直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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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劍看著是很普通的劍招，實際上也是很普通的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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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劍不快，連天道院臨光劍五分之一的速度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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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劍不狠，連國教學院倒山棍的半點氣息都比不上。

    這一劍不美，根本沒有資格拿來與南溪齋那記傳說中的「春去也」相提並論。

    和離山劍宗無數精妙的劍法相比，梁半湖的這一劍完全沒有什麼值得說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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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一劍很穩，無論是握劍的手，還是劍招本身，都很穩定，彷彿不動的山崖，彷彿山間的山道。

    之所以這一劍能夠如此之穩，是因為這套劍法是基礎，是離山劍宗無數劍法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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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f  B) J" b3 w8 v    「山門劍。」

    折袖看著場間並不如何耀眼的劍光，眼裡卻閃過了一抹光亮，然後變得熾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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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八十二章 離山的山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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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梁半湖用的劍法就是離山劍宗最普通的山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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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進入離山劍宗的弟子，第一年便要學會這種劍法。

    陳長生學過這種劍法，自然識得，但直到此時看到梁半湖的這一劍，他才明白，離山果然不愧是萬劍之宗，哪怕是入門的普通劍法，原來也自有其精魄，不可輕忽——他在梁半湖的這一劍裡，看到了笨劍的此許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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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半湖的鐵劍與那名絕情宗高手的劍相遇了。

    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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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烈的劍意相遇，誰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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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更穩的那道劍意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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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a/ k+ l9 K0 f1 N    向陽的山坡裡到處都是筆直的田壟，沒有任何偏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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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k9 z6 f5 c* p0 c6 T    梁半湖的鐵劍與絕情宗高手的劍相衝而解，下一劍卻緊隨而至。

    他握劍的手太過穩定，他的劍太過穩定，以至於劍招之間的轉折，竟彷彿沒有任何凝滯。

) f& X; D; ^; L. d+ d    十餘聲劍鳴在寒山之巔響起，只是片刻之間，梁半湖與那名絕情宗高手便已經交了數招，鐵劍平穩如初，並且不斷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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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v; P% x( g$ e  a' H5 k' r$ i8 j    就像是在田壟間行走，其實更像是在離山的陡峰間攀登，走的不快，但腳步極穩，那麼終有一天會走到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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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坪上的煙塵瀰漫開來，劍光在其間時隱時現，忽聽得一聲清鳴，梁半湖收劍而回，輕退數丈，腳步落在了地上。

    他手握鐵劍，依然穩定，神情依然平靜，就像剛剛完成今日耕作的農夫。

) w1 N1 w9 G! q# b  M    絕情宗高手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胸前，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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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口不深，沒有流太多血，但很直，看上去就像是畫上去一般。

# s3 A2 x+ h: c3 M    這一戰，勝負已分。

    很多人都想過梁半湖可能會獲勝，雖說他是神國七律裡最不出名的那個人，但終究是神國七律。

, L- v2 R/ C. [2 H) c! q    但沒有人能想到，他會勝的如此輕鬆……更準確地說，是能夠勝的如此平穩。

    只有完全掌握局勢，才能不給對手任何機會，才會像耕田、爬山一般給人如此平穩、理所當然的感覺。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從始至終用的都是那套離山最普通的劍法——山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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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l4 T; c0 N: O! K2 K4 o. _. I    「承讓。」

: \( S3 u' [2 f6 ~' _    梁半湖收劍，向那名絕情宗高手揖手一禮，走回了離山劍宗的隊伍里，神情沒有什麼變化。

, Z# o; B2 P( C; m. h5 X    但折袖的眼光最為敏銳，注意到他在收劍的時候，衣袖有些微微顫抖。

    ——面對強敵，他握劍的手是那樣的穩定，這時候勝了，為何手卻顫了起來？

    那自然不是緊張與不安，而是隱隱的激動，或者說，一抒胸腹間悶氣後的快意。

    受傷的絕情宗高手被扶了回去，接受天機閣的治療。一名來自西北的散修，看著他臉色蒼白、心喪若死的模樣，微微皺眉，望向離山劍宗諸人的方向。天涼郡就在西北，除了雪山宗之外，西北數萬里的宗派、散修，都與絕情宗或朱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 h. m1 m- P: q7 V1 @( y    或者說，他們都奉朱洛為神明。

$ J* \/ t1 M: L! _) w4 Y    很明顯，這位散修會向離山劍宗發起挑戰。

    離山劍宗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關飛白走到場間，看著那名散修面無表情說道：「來吧。」

    ——既然明知道你要挑戰，那不如乾脆點，我來挑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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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山劍宗不是一個死板的、擁有統一風格的宗派，但關飛白的這種風格，確實是離山劍宗最突出的一種。

    這種風格直接凜烈強硬囂張，源自蘇離，已有數百年。

. E8 K! o" t2 W    聽著關飛白冷漠的聲音，石坪四周變得更加安靜。

# u: ^* d& p: Q- C    那名西北散修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然而終究沒有辦法再留在原地，緩步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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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左手握著長劍橫於眼前，神情漠然，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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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_# `& l* Y& P    那名西北散修緩緩抽劍，神情凝重，衣袂輕飄，氣息散發於外，威勢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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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5 ?2 w9 z" }/ |/ Z% R2 Q7 f2 s    一聲清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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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u' b6 i, b- m5 g, {1 f    關飛白疾掠而前，劍出鞘而現於湖風之中，便向那名西北散修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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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坪上正在緩緩斂落的煙塵，再次瀰漫開來，湖水震撼的更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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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擦擦擦！四道清楚至極的劍鋒破體聲響起，四道劍光直接斬開了湖風與湖水！

    那名西北散修悶哼一聲，連連後退，卻根本無法封住關飛白的劍，胸前接連出現數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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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茍寒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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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很輕，石坪四周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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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9 @5 c5 r# X    關飛白劍勢正在狂暴之時，聽著師兄的話，卻是強行停下了腳步。

" \0 @, `& A& N    只聽得啪的一聲碎響，他腳下的一塊青石上，裂出了數道細紋。

    那名西北散修根本沒有想到他說停就停，而且……真的可以說停就停。

# b8 B  Q) t! K( |7 ]' A    他已成守勢的劍招無法釋放，真元倒逆而上，哪裡停得下腳步。

    他像喝醉了酒的人一般不停後退，腳步變得越來越亂，最終沒能站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下，顯得格外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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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 r7 u* G( ]7 S    這時候，關飛白已經收劍轉身，向離山劍宗所在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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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西北散修看著他的背影，臉色蒼白到了極點，滿是羞愧與痛苦的神情，心神激盪，加上暗傷發作，終是沒能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1 x6 g' o0 p. p; P5 a' Z7 A    湖畔的石坪依然安靜，甚至比先前更加安靜，如同死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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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沈默不語，很少見地沒有嘲諷關飛白數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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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W$ I6 d$ g* @4 }    人們震撼於關飛白的劍道修為和殺傷力，同樣無語，只是沒有注意到這場轉瞬即逝的戰鬥裡的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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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0 k% f! W    折袖注意到了，神情微凜說道：「他用的還是山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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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這時，石坪上響起一聲滿含怒意的喝斥：「你們離山劍宗實在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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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Y* r. w% t) g    當前的局勢，所有人都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這就是離山劍宗與天涼郡之間的戰鬥。

2 H, W9 \6 J& V  D' l( a0 X: E# S    離山劍宗與天涼郡修道者之間的關係很複雜，因為蘇離曾經殺了半座梁王府，因為梁笑曉與梁半湖的身份與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因為去年潯陽城裡的那場夜雨，因為今年把萬柳園燒成一片焦土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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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M! g, D" p6 |, T' o. Y    雙方已結深仇，解無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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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時候，還要替天涼郡修行者打抱不平的人，自然同樣來自天涼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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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書生，是漢秋城的一位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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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的修行天賦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經得到大周朝廷和天機閣的共同承認。

    所有人都很確定，只要他聚星成功，便一定能夠進入逍遙榜。

6 p4 n+ [( O6 T8 O2 p' B9 S: F  U    在北方他甚至有通幽境內無敵手的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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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梁半湖與關飛白都已經出手，他要挑戰的自然只能是茍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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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b, Q+ V- ~    場間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茍寒食自幼通讀道藏，無論智慧、毅力、悟性都是上上之選。

! O) y  d7 M/ y0 |+ h% I5 g    如果不是離山裡有秋山君，離山外有徐有容和陳長生，他肯定是人類世界年輕一代最合適的領袖。

$ x0 L: c% C' w' c* \  s    胡書生的名聲雖然不及他響亮，但修行時間要比他多很多年，無論境界還是經驗都要更勝一籌。

    這樣的兩名強者即將在煮石大會上交手，可以想像，稍後會有怎樣激烈、精采的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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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茍寒食走到場間，看著胡書生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

+ g* s/ v0 F8 w6 S    胡書生說離山劍宗欺人太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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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回答，沒有辯解，因為他雖擅此道，但不願為之。
* C  U8 j: {7 p  E( T
& X0 ^0 [0 x# Z( m  S2 Z" m: j( ^    但這種平靜與沈默，在所有人看來，何嘗不是一種無視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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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 t) S% C$ N, p/ Z; _* |    胡書生面無表情說道：「難道你沒有什麼想說的？」

" t" \; w5 S% i, o6 s  j8 o    茍寒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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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9 h" g2 ]4 }& r- k3 ^    他沒有什麼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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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J. v2 R    從潯陽城裡的那場風雨開始，到剛才那名絕情宗高手出言涉及梁笑曉，那麼今天便注定了會有這場戰鬥。

    離山的山門是一扇真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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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z# `5 E1 p    推開那扇門，便能見到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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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U: s8 U. B  k- i) Z: D    離山劍宗裡的人們性情各自不同，但都很喜歡開門見山。

* M3 {4 b! x+ r7 i- ]7 x# [; x+ C    茍寒食是個溫和的人，可是也不例外。

0 T; }( r4 d1 v/ D7 j    他抽出鞘中的劍，向前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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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s* N5 B8 I    只是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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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書生便敗了。

    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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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劍便叫做：開門見山。

    離山劍宗山門劍第一式。

7 I) H  p5 u/ `; d6 ?# M4 M+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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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1 k/ Q3 x  x* @# B* Y. k    ……

    湖畔一片安靜。

" i4 s' z4 N% F$ Q9 \  x    人們的視線在受傷昏迷的胡書生與袖劍而回的茍寒食之間不停來回，震撼無語，漸生惘然。

+ C6 b! `9 B3 e; }    陳長生也有些惘然，不是因為茍寒食能夠如此輕鬆地擊敗對方。

5 X$ N3 i- y/ k7 T+ M  |7 a    他一直都很欣賞甚至是敬佩茍寒食，他一直認為自己當初在大朝試對戰裡能夠勝過茍寒食，不是因為自己比茍寒食強，而是因為自己比茍寒食有更多拿大朝試首榜首名的理由，自己對這個世界無所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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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胡書生在北地被讚譽為通幽境內無敵，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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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能夠戰勝聚星初境的強者，那麼茍寒食當然也能。

    他有些不解，情緒有些不寧的原因在於，從梁半湖到關飛白再到茍寒食，用的都是離山劍宗的山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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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X# A# \% S. K$ F3 R' k" T7 I    這可以理解為離山弟子的自信、神國七律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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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X) Q. u; ^+ Z    但他總覺得，這種選擇的背後，應該還隱藏著些什麼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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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梁笑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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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m. S1 G3 n3 K7 v+ l4 y    唐三十六看著離山劍宗所在的方位，神情不像平日那般佻脫，有些嚴肅。

    陳長生不解，問道：「梁笑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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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收回視線，看著他說道：「很多人都忘記了你之前那屆大朝試的首榜首名是誰。」

    陳長生想了起來，說道：「就是梁笑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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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Z6 F# T8 P$ Z& v. w    「不錯，哪怕在那七個家夥裡，梁笑曉的天賦實力也很突出，有些人只知道關飛白修研劍法時的毅力驚人，把離山劍宗總訣裡的所有劍法都練的無比純熟，卻不知道，梁笑曉並不稍弱，他甚至把離山劍宗的開門劍練成真正的殺人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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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說道：「在離山劍宗弟子們的心裡，開門劍……就是梁笑曉的劍。他們用他的劍法戰鬥，想要表達的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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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望向離山劍宗所在的位置，眼瞳深處漸有血紅之色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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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我不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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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八十三章 今日星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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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3 y; L* ~3 C3 g- C& I    梁笑曉，離山劍宗弟子，曾經的神國七律之一。

    因為仇恨的緣故，這位本應該前途無限光明的年輕天才，最終走上了背叛人類的道路，與魔族勾結，在周園裡掀起血雨腥風，試圖暗殺陳長生和七間等人，事敗之後，依然不肯罷休，用自己的死亡祭出了最強硬的手段。

    只是隨著蘇離回到離山，離山內亂終結，陳長生回到京都，莊換羽畏罪自殺，一切爭論與猜疑戛然而止。自此，梁笑曉便成為了離山最大的羞辱，或者說最容易被攻擊的地方——先前那名絕情宗的高手，便是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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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山劍宗的回應很強硬，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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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離山劍宗的門規，梁笑曉身死，還是被開革出了山門，不再被視作離山弟子，但在苟寒食等人眼裡，那個曾經才華橫溢的年輕劍客，依然還是自己的同門，更不要說梁半湖本來就是他的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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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1 }; v7 U; j    仇恨與不恥那只是一方面，同窗共修十年整，又怎會這麼快便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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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v. ^4 ~4 {: r    唐三十六不解說道：「難道你以為他們不是在針對你。」

    梁笑曉死在漢秋城的周園外，自刎而亡，但換個角度想，何嘗不等於是死在陳長生的劍下？

4 ^. I; U7 p- U0 J7 n) Z    就像莊換羽在天道院井畔自盡而死，天道院的師生包括那位大名關白，還是會把這筆帳記在陳長生的身上。

& C5 v% r8 ?( N# O) z% j0 h    沒有人說陳長生在這件事情裡有什麼做錯的地方，但就像先前說過的那樣，恩怨二字向來鮮明，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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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就是想到這一點，才會提醒陳長生。

5 Q% \7 Y5 [! y    陳長生搖頭說道：「也許……只是紀念。」

    唐三十六微微挑眉，不是很相信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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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說道：「陳長生的意思是，如果你死了，不管是怎麼死，他都不會忘記你，偶爾也會用用汶水三劍以表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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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瞪了他一眼，說道：「你什麼時候話變得這麼多了？」

+ ~& [2 f2 t" o) p    ……

    ……

+ |8 i; y) i5 p) i  J    天涼郡與離山劍宗有宿怨，胡書生等人才會主動挑戰，卻連敗三場，來自別處的修道者自然不會自尋無趣，場面一時間變得有些冷清。

0 P( d7 c: i2 U6 P) L) w    然後，鐘會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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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理所當然到觀戰的眾人看到他走到場間、望向苟寒食時，下意識裡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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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x9 ?$ f$ ^0 @    去年大朝試，陳長生是首榜首名，苟寒食第二，鐘會第三，新頒佈的點金榜，鐘會還是緊隨著這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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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朝試結束後的一年半裡，鐘會進步神速，已經修至通幽境巔峰，與當時稍顯僥倖的首榜第三相比，他在點金榜上的位置真實地體現了他如今在年輕一代修行者裡的地位。但他還是在陳長生和苟寒食之下。所以他當然要在煮石大會上挑戰苟寒食，然後是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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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1 U1 g- d8 K% ~5 j    他平靜地看著苟寒食，餘光落在陳長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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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平靜代表著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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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0 @) j' q7 W0 }& ]    關飛白也很自信，同時很驕傲，他一向瞧不起鐘會，覺得這名來自槐院的書生是在故作平靜，冷笑了兩聲，便準備出場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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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7 L8 G+ Y4 ?$ u    苟寒食攔住了自家的師弟——鐘會沒有開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挑戰的對象是自己——他想要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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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n' O, t& J* I    湖風輕輕地吹拂著鐘會的衣袂以及石坪間的細沙。

7 X- S5 o2 H+ D* P' e4 X- u2 b    苟寒食走在細沙表面，留下淺淺的腳印。

    鐘會看著他，神情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木訥地抽出了鞘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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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6 N7 G! x/ r    隨著他的動作，他的衣袂瞬間安靜了下來。因為，從湖面吹來的那些風停了，被他散發的劍意斬成了碎絮，消逝於空中。

! i2 U0 T5 F1 J- M& r, V+ P, z6 {    苟寒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 o7 u8 J0 R5 E7 F( v! g0 j    傳聞與親眼所見終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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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_9 s1 Z" |, Y4 m    都說鐘會已經修至通幽巔峰，甚至有可能成為秋山君之後第二快聚星成功的非凡人物，但只有親眼看到，感受到那些逝去的湖風，人們才能確定，原來他的劍意已經強大如斯，距離那道門檻只差一步。

    苟寒食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場間的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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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與人們想像的不同，苟寒食的凝重，不是因為他發現了自己有可能會輸，而是想著自己似乎不能再隱藏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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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經過太長的思考時間，他便做出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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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5 u) P" e    一道若有若無、極其清淡的氣息，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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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K6 s$ G    那些飄逝於空中的湖風，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感召，緩慢卻又清晰地再次生成，飄飄悠悠來到他的四周。

# ^; b0 @: L# m( [8 y; r    此時艷陽當空，雖然是高寒峰頂，氣溫也隨之漸暖，熾烈的光線落在湖面與那些石頭上，折射而散，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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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明亮的光線，沒能直接落到苟寒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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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的身周飄蕩著絲絲絮絮的湖風。

    光線再次折射，然後散射，依然明亮，卻不再那般刺眼，而且被湖風切割成了無數的光斑，映在他的青衫上，彷彿樹林裡的風景。

- f$ p( t# i. L: B" x    又很像無數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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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忽然間變得澄靜無比，清楚無比。無數星屑，在他的眉眼之間，衣袂之間輕輕飄舞，卻不遠去。

    湖畔的石坪上一片死寂。

9 G" P2 Q5 ?2 Q* @* G6 d- s    過了很長時間都沒有人開口說話。

8 {" R8 p" r2 [/ M    就在那些星屑開始飛舞的時候，鐘會的神情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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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7 ~3 P. Y8 L    平靜甚至有些木訥的神情，瞬間被震撼與挫敗感所取代。

3 i; ]: x4 }6 L; B8 g2 i    他的臉色變得很是蒼白，看不到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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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終於醒了過來，顫聲說道：「我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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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B5 B  V0 r! K2 m; U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他顯得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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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之後，他卻顯得輕鬆了很多，收劍歸鞘，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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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 u/ k0 Z2 [& N. j    湖畔的石坪依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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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清柔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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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7 a0 U- Q+ ?% D/ @& r    「恭喜師兄。」

    說話的人是徐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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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已經猜到或者是明白了鐘會為何認輸，但直到她說出這句話，那些人才敢真的相信，因為這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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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俱靜，安靜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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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k  n) X# a: _    苟寒食原來已經聚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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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人的神情很平靜，離山劍宗的弟子們自然難掩驕傲，關飛白依然還是那張死人臉，但望向國教學院眾人的眼光明顯有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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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感慨說道：「佩服。」

, D- W. R3 F! M3 M    折袖說道：「第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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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V- d) v; u( F5 D0 p    年輕一代裡，苟寒食聚星成功的速度可以排在第二。莫雨、天海勝雪聚星成功時的年齡都要比他現在大一些。

4 _0 @! d2 r6 k! R* [) ~+ k9 T    至於排在首位的，當然還是秋山君。

    唐三十六面無表情，低聲說道：「你得抓緊了。」

    這句話自然是對陳長生說的。

    苟寒望向國教學院眾人方向，看著陳長生緩緩點頭。

; j3 @: e# ?+ F; E    他沒有說話，但陳長生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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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然後站起身來。

    場間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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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八十四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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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然是很多聲音的合集。

    議論的聲音，感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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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山劍宗與國教學院之間，已經不再是最初的敵對關係，就像來寒山之前，茍寒食對師弟們交待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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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K3 \) t( H4 W/ M    不是敵人，依然是對手。

& R' e* u( O8 [* U" R8 p. l    就算沒有敵意，還是會相遇，再次相遇。

    離山劍宗輕易地擊退帶著敵意而來的天涼郡諸強者，茍寒食展露聚星境界，一言不發便迫退了槐院鐘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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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N1 {) e( f, s    局勢發展至此，很自然地，便到了他與陳長生相遇的時刻。

    距離那場大朝試的最終對戰，已經過去了近兩年的時間，在這兩年裡發生了很多事情，那麼這一戰的結果會不會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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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只有陳長生和茍寒食通讀道藏，他們擁有同齡人難以企及的境界與天賦，人們很想知道，他們究竟誰更強。

    茍寒食已經聚星成功，陳長生還沒有，按道理來說，他不可能是茍寒食的對手，但所有人都知道，去年夏天在國教學院門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對普通修道者來說無法想像的越境勝聚星，對他來說並不是太難的事情。但人們也沒有辦法完全看好陳長生，因為茍寒食雖然聚星成功的時間應該不長，但他是茍寒食——只憑這個名字便可以確認，他絕對不是普通的聚星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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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起身向石坪裡走去，無數道視線隨著他而移動。

    茍寒食也在看著他，很平靜，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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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l8 ^& A) I6 }- h3 c$ W. a. h) L    就在這個時候，湖畔的樓臺閣宇不知何處忽然傳來一聲清鳴。

    這聲清鳴起於琴絃之間，淙然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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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第二道琴聲響了起來，然後再未斷絕。

    那是一首非常清雅的樂曲，明顯可以聽得出來，彈琴的那人在音律之學上極有研究，指腹輕捺間琴聲極富感染力，只是不知為何，在某些琴聲轉折處時，卻會出現一些初學者都不會犯的錯誤——明顯的頓挫與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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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人在彈琴？」

) t0 H7 u# I$ ~5 v    很多人望向琴聲起處的那座小樓，在心裡想著這個問題，而有些人想的問題還要多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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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a0 [7 t7 C    誰人敢在此時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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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h" J+ t6 M3 _    那座小樓的門關著，有人記起來，從前些天到今天，那座小樓的門一直都沒有開啟過，原來裡面居然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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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D0 M0 G% Q    天機老人望著那座小樓，搖了搖頭。他自然知道小樓裡的人是誰，只是沒有想到，對方會不聽自己的勸阻，還是堅持要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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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我們的那場只能留到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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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茍寒食望著臺上的陳長生說道，他這時候已經聽出了那位彈琴的人是誰。

    陳長生也聽了出來，說道：「希望不會太久。」

: B8 c, i+ P- L2 M5 V    能夠聽出琴聲的人還有很多，議論聲漸起然後漸落，無數目光投向小樓，隱隱興奮起來。

    彈琴的人是關白。

    天道院年輕一代的真正領袖人物，大名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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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茍寒食確實想和陳長生切磋一番，但聽著琴音，必須退讓。

$ j( i# f  |" L2 [: [2 `  p2 H    場間的人們確實很期待看到茍寒食與陳長生之間的較量，但更想看到陳長生和關白之間的較量。

, J) ?) C/ |4 }  Q% a    因為對這場較量，大陸上的人們已經等了整整一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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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6 W$ U    去年夏天的時候，國教學院門前無比熱鬧，關白沒有落場，只是站在街邊靜靜地看了陳長生一眼。

' x6 }- A9 h: O8 m1 _; e# k, E    他沒有說什麼。

    但京都裡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6 w; O8 x# Y8 `; I7 d  S' H1 G    他給陳長生留了一年時間成長。

    在那之後，便再也沒有看見過關白的蹤跡，這位天道院的劍道強者彷彿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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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關白應該是隱居潛修，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場對戰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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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t  }" l  S. i* u: ?+ B5 p    吱呀一聲輕響，遠處那座小樓的門被人緩緩推開。

& ~0 b7 k, S6 w# o' i1 ~3 Q* b    一名男子從小樓裡走了出來，身姿很是挺拔，神情寧靜平和，鬢間並無一點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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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r3 h! a. u$ v    他就是關白，但和以前的關白很不一樣，和一些認識關白的人印象裡的關白也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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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N3 G( x/ T- p, @* h    以前的關白一直在旅途上，滿身客塵，鋒意逼人。

2 l4 ^# Z7 e  M0 A3 [( H    任何看到關白的人，都會覺得自己的眼睛裡多亮起一道劍光，甚至會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劍意侵伐的生痛流淚。

    現在的關白，依然如他腰間懸著的那柄長劍，只是靜靜地安放在鞘中，不露半點鋒芒。

    正午的陽光灑落在湖畔的石坪上，略顯熾熱，份外明亮。

    關白緩步走了過來。

    場間一片安靜，數百道目光隨著他的身體而移動，人群漸分，為他讓開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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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間，人群裡略有騷動，然後驚呼之聲漸起，不知道看到了什麼，顯得格外震驚。

% A9 y' ?& O- w+ r" a7 Q# H( b    唐三十六站起身來，向那邊望去，神情頓時為之一凝。

3 q$ R& ?* y2 Y& T' r) i1 B' P% P    陳長生已經看到了，神情很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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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風輕拂，衣袖輕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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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j2 n. e8 b7 N9 w0 O    關白的衣袖輕輕地飄動著，不時被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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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右臂……竟然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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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H. {3 y' V    ……

    ……

; q$ W: r, \! O' L    一片嘩然，這是真正的嘩然，驚呼之聲不絕於耳。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年時間，關白像前些年一樣，是在繼續自己的旅程，或者隱姓埋名去北方戰場殺敵，或者潛修備戰，誰能想到，他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時，竟然少了一隻手臂！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斷的是右臂。

4 ?, z8 T2 R) w6 V/ o, Z  q! r    以往在很多人看來，關白是最有可能進入逍遙榜前十的劍道天才，他要比王破那一代人年輕不少。

    現在，他連握劍的右手都沒有了……曾經的劍道天才，難道會就此跌墮凡塵？

    就在震驚的眼光裡，關白來到了場間，向天機老人和徐有容行禮後，很自然地來到國教眾人所在的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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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c. }+ e; k5 Y: F    無論如何，他終究是天道院的人，也就是國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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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1 w, c& i" L. h3 r, f    他向淩海之王與茅秋雨行禮。

    很明顯，淩海之王與茅秋雨知道他斷臂的事情，淩海之王說道：「盡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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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秋雨作為天道院的前任院長，情緒自然要複雜很多，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感慨說了聲：「來了。」

- [  z) g2 @: A9 `% r  a5 u7 U# Q    關白應道：「終究是要來的。」

9 s7 b, x  g% J8 t- @/ ~    然後他望向陳長生，很平靜而嚴謹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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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W, H# @$ @  D3 l    陳長生沒有避讓，受了他這一禮，然後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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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3 T$ I  v' n1 Z    關白靜靜看著他，也沒有避讓，受了這一禮。

3 w' V( ^' R6 F' A% {7 E! K9 D    一道若隱若現的亮光，在他的眼眸裡生出，清亮而肅殺，彷彿高天秋日。

    「都在等著，來吧。」他對陳長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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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那道劍光斂沒在了他的眼瞳深處，再也無法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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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他空空的衣袖，說道：「我覺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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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白說道：「這一年時間裡，你的身上沒有再次發生奇蹟，我也新學了左手劍，很公平，正好可以放手一搏。」

    陳長生沈默了會兒，問道：「為什麼不能放手呢？」

    「再沒有誰比我把手放的如此徹底的了。」關白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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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都已經沒了，哪裡還需要放下？只是有些事情，終究沒有辦法放下。

! l% U4 d1 x4 ~! d  U    他笑意漸斂，看著陳長生平靜說道：「換羽再如何不堪，終究是我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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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有很多事情都是放不下的。

    雖然梁笑曉與魔族勾結，其罪不赦，但茍寒食等離山劍宗的弟子還是會懷念他。

* _' M, A5 s, Y( d) K: y' n! C    就像折袖說的那樣，如果唐三十六日後真的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陳長生還是沒辦法厭棄他。

7 q, Y8 F$ q; M/ u6 N4 v9 n    恩怨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不可解，不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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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東方欲曉　第八十五章　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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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0 V3 r4 o* g- t0 x+ {　　關白給出了自己的說法，現在就看陳長生要不要接受。

　　對他來說，這確實是一個比較麻煩的問題，在很多人看來，至少今天他不應該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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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6 i/ p1 K/ r% r  `　　關白並不是那些曾經敗在他劍下的普通的聚星境初境，而是真正的劍道高手，境界修為遠在陳長生之上。更重要的是，關白不知因何緣故受了重傷，斷了右臂，就算如他所言這一年練成了左手劍，也沒可能恢復全盛時的實力，陳長生就算拼盡全力勝了對方，也不會有任何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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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未來的教宗，贏了，只能惹來非議，輸了，則非常丟人，最好的方法便是不接受對方的挑戰。

　　場間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陳長生，等待著他的決定，沒有人敢催他，但此時的安靜與那些視線，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5 X5 [6 c( V. A$ c, \　　便在這個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在重重白紗之後響了起來：「路漫漫其修遠兮，但既然已經抬步，如何還能停下，只要你不停走，總有走到的那一天，不用在意早晚，更不必理會勝負，又何須因世間謗譽而亂心，難道你現在連這還看不清楚？」

& m  r) e! Z& ]8 U- K　　能用這種口氣對陳長生說話的人，當今世間不超過十人，此時在場的，只有天機老人和……徐有容才有這個資格。

! S! R: v5 S/ A% D　　說話的人是徐有容，她的聲音可以說是清冷，也可以說是冷漠，沒有太過明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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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8 d& Q2 Y( a6 Y" y2 D! b+ |　　很多人隨著語聲望向高台上的重重白紗後方，看著那個若隱若現的倩影，心裡生出異樣的情緒，因為場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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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T. _5 j( w4 }! C　　徐有容的這番話，似乎是鼓勵，但如果從另一個角度去理解，更像是激將，甚至可以說是嘲諷。

7 ]# B! \1 F: H0 W% J　　人們想到這點，不禁生出很多感慨，心想即便是道心通明的聖女，在京都受到被退婚的羞辱，還是會有些怨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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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8 d" i2 w0 B! A; X8 t　　離山劍宗眾人聽著這話，卻生出更多別的想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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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p; H: U/ [& }# Q3 F　　關飛白看著苟寒食有些不確定說道：「看師妹的反應，大師兄……應該還有機會吧？」

　　苟寒食通讀道藏，但對這些事情卻著實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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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場間真正明白事情真相，只是唐三十六一個，他看著人們臉上流露出的神情，還有離山劍宗那邊的動靜，唇角挑起一抹冷笑，帶著嘲諷意味心想著，你們這些人哪裡明白這小倆口的矯情與別樣的恩愛展示。

. `( i5 W. w" u( m* g2 b; X1 n) `　　人們以為徐有容這句話是在嘲笑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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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2 k' Z- g0 T　　唐三十六知道不是，陳長生自己當然更加知道不是，他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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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9 u1 U6 s$ }( L+ L　　修道需要的是不停的磨練，進步需要不停的挑戰，勝負並不重要，謗譽更是無所謂的事情。

　　如果他想要破境，便需要學會無視所有的這一切，回歸到修道的本質裡去。

　　通過生活感悟，通過戰鬥獲取超越普通值的感知，通過生死間的最大壓力獲得強大的精神力量。

- q. n% c/ E) k4 ^! W8 y' k5 l9 i　　他沒有望向白紗之後的她，而是望向了湖心深處的那些熱霧，最後收回視線，望向了站在場間的關白。

　　湖風輕拂，吹起石板間的塵土，失去了實物的輕袖，還有他的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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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u! y, w% g3 F6 R; [　　他走到場間，來到了關白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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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 ]6 G( W- P6 q0 \　　這是很多人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他。

* P+ B8 ~# p# @1 ^　　人們發現傳說中的陳長生，生的並不如何英俊，但眉眼非常乾淨，還帶著些青澀的意味。

) _+ V# J$ P5 D6 R/ H　　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道清新的春風，自有脫塵之意。

% v3 I0 J8 d3 P; ~" l4 {8 Z4 ?9 }　　人群裡響起感慨的議論聲還有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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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8 N. h5 ]( z$ I1 M　　關白很平靜，沒有再說什麼，自腰間取下長劍，握在手裡，舉至身前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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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E, Q& ]) L7 e# S  J　　他現在只剩下一隻手，如何拔劍？

　　他的手緩緩上移，來到劍柄處，指節微微用力，握緊。

　　伴著一陣悅耳的磨擦聲，劍鞘緩緩滑落，露出明亮的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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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r: j" p) N, k　　這個畫面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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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T6 y6 c* B　　就像是湖面數十畝的青蘚，被一場大風緩慢地捲起，然後帶走。

　　更像是一位血戰黃沙的將軍，緩慢而堅定地脫下身上的盔甲，露出自己充滿了力量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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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卸甲。

5 W1 O$ l9 `' m. N& B( E& c# X　　卸甲並不總意味著歸田，也有可能是一場盛大戰鬥的開端。

/ }% I. O. ~: S! d+ V  Y　　或者說，這會是一場回歸本質的、甚至帶著稚拙之意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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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D  r- `0 ?　　這場戰鬥沒有任何外在因素的影響，沒有陣營利益的糾葛，沒有什麼籌碼與賭注，只是單純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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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 u* r, o5 r: a+ n7 H( T& |* p　　比的是強弱，爭的是勝負，要的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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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個簡單的劍出鞘的畫面，關白把自己的心意與戰意展露無遺。

　　很多人的眼睛亮了起來。

　　尤其是像關飛白這樣的修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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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K& B1 n" U5 j$ C　　誰不喜歡這樣的戰鬥？

- Q( N* k- Z2 ~' o9 C8 }　　即便連唐三十六都覺得身體有些發熱，下意識裡向場間走去，來到了離山劍宗諸人身邊，想要離這場戰鬥更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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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s- G0 _) W, [$ Y　　只有折袖沒有什麼反應，依然神情漠然，提不起什麼興趣和世人想像的不同，他其實並不喜歡戰鬥，在他看來，戰鬥的目的是為了殺死敵人，勝負、痛快這種事情，實在是過於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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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觀戰人群剛被撩起的戰意，迅速消失無蹤。

' E3 a7 \9 G! R" i  ]: X) k　　關飛白等人眼中的亮光瞬間消失無蹤，變成驚愕或者挫敗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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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道劍意在寒山之巔出現。

1 T) |# _) J5 [( q　　這道劍意來自關白手裡的劍，來自他的眉與眼，來自他緊束著的黑髮，也自來於他那隻空蕩蕩的衣袖，來自他身體的每一處。

　　這道劍意無比森然，無比鋒銳，先前被梁半湖與關飛白的劍斬碎的那些石礫與草屑，碎成了更細微的顆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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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曾經被斬斷，然後回復如初的湖水與湖風，再次被斬斷，出現了無數道裂痕，而且一時竟無法復原，畫面看著有些神妙。

. ^$ D. E4 X. c+ @5 {1 u6 {　　好強大的劍意，便是孤傲自信如關飛白和唐三十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根本不是這道劍意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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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裡響起一片驚呼，然後迅速變得更加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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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視線都落在關白的身上，滿是震驚與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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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f9 r% u6 ?# r　　不愧是逍遙榜上的強者，天道院的大名，關白斷了一臂，實力嚴重受損，然而境界非但沒有下降，甚至在劍道上的領悟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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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徐有容先前對陳長生說的那句話一樣，機緣往往來自於挫折，突破往往原於生死間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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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在京都，因為那條巷中野狗的淒慘遭遇，關白不肯讓那名老道姑就此離開，然後他遭受到了此生最大的羞辱與打擊。

　　他離開了京都，隱居在偏僻的山村裡，用了半年時間養好了斷臂的傷勢，然後開始靜悟。

) A9 D4 M0 N1 o! ?$ F　　在山崖下的小溪畔，在農舍後的池塘邊，他很平靜且認真地思考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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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確認自己那天夜裡沒有做錯，不要說他當時已經是逍遙榜的強者，就算還是五、六歲時不會修行的那個孩童，也會站出來。

　　因為這件事情是對的，是應該做的，那麼何必理會，何必在意那個老道姑是誰？為何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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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4 E' F2 d( B: s6 o/ c5 s　　不，不悔。

　　關白並不知道，他在溪畔與池塘邊想通的這個問題，很多年前，一個叫做王破的人，曾經在天涼郡的荒野裡想過。

　　王破在想通這個問題之後，終於擁有了自己的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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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Y2 a8 }3 d- x2 I5 `　　這種刀道雖然說還遠不如周獨夫的刀道那般強大恐怖，但從境界意味上來說，已經有足夠的資格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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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刀道叫做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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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白想通了這個問題，他也從此有了自己的劍道，也叫做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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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8 N1 e; u+ m4 r  H　　那天溪畔楓葉滿山，池塘邊寒蟬不鳴，他劍道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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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感受著關白的劍意，心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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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視王破為偶像，怎能不喜歡這種劍意。

　　而且他隱約知道關白當初在京都裡遇到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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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佩服對方能夠短短一年時間裡，從斷臂重傷中恢復，甚至劍道境界更勝當初，他更佩服對方受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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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9 }/ ^- F7 H+ v: Y  y# g　　如此人物，如此劍意，何以報之？當然也只能是直。

　　轟的一聲，他身體裡的雪原開始暴烈地燃燒，變成無數真元，通過那些狹窄的經脈，向各處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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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在石坪上拖出一道殘影，變作一道筆直的線條，來到關白身前一劍刺出。

　　這一劍，無比之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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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八十六章 待何事？

  X* ?" _+ S6 _6 u6 E8 C    湖風灌進道袍的衣袖裡，獵獵作響，彷彿大旗。
   
* j% W. [+ y& O9 F    出於尊重，也是實力使然，陳長生沒有留任何後手，出手便是最強大的燃劍，而這一劍所選擇的方位與角度，當然是慧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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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C$ k9 ^; z    這一劍看似筆直，實際上在不停變幻線路。

    關白靜靜站在原地，劍未動，域已成。

! u' W5 \3 ~2 o3 k3 s    只聽得嗤啦一聲響，陳長生的衣袖撕開了一道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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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劍，也已經來到了關白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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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當初在荒野裡說過，當今世間很少有完美的星域。

' H8 x/ |; Q% u    但此時的情形與他說的截然不同，因為並不是陳長生的劍找到了關白星域的漏洞，而是關白主動散開了星域。

' s, p; T) u3 T9 t" U: _    就像在潯陽城裡梁王孫面對陳長生的劍時做的決斷一樣。

" i8 O+ n! O, P# E5 g+ X3 F8 w    都是逍遙榜上的高手，在應對方面的智慧往往有相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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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R8 C2 [2 h    關白的劍道修為雖高，但並不以為自己就一定能夠穩穩勝過，在劍道上得到過蘇離親自指點的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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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6 Y! R6 z, S    無法在劍法的精妙程度上擁有絕對的優勢，那麼與其結成星域，被動地等待著被攻擊，還不如憑著修為上的優勢硬接。

0 S) E# k- i7 A' u1 ?+ J    關白的劍就這樣強硬地當著斬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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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理都沒有理陳長生的劍。

    因為他的修為境界遠比陳長生要高，所以他相信自己的劍一定會比陳長生的劍更快更重，那麼陳長生就一定要回劍守禦。

' I- v7 M0 Q) \+ \0 v+ p, n    再高的天賦、再如何精妙的劍法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關白的劍彷彿是自天空落下的一道瀑布，帶著雷鳴的轟隆聲響，向著陳長生落了下來，他只能停止前進的腳步，回劍。

" U7 a" K: e! }7 ]  y. \0 ?9 L    一往無回的劍，被迫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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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燃劍還是慧劍，都失去了意義。他從蘇離處學會的最強大的兩記劍招，就這樣輕易地被破了。

    好在蘇離一共教了他三劍，第三劍最適合用來守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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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L3 `, L- |    ——無垢劍看似有些彆扭地回到了他的身前，有些笨拙地斜舉向天，迎向了那道自天空垂落的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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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瀑布都在山上，哪怕再堅硬的石山，都會被瀑布衝出一面深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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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潭水裡，人們總是會看到一些石頭，滿佈青苔，憑水沖洗千年，卻依然不動不搖，堅持在那裡。

    就像陳長生手裡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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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蘇離都沒有學會的劍。

    關白的劍勢如潮水一般湧來，卻沒能擊潰陳長生的守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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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灑落在湖畔的陽光，在這一瞬間變得清淡了很多。

    因為二人的劍之間，暴出了無數金星，彷彿火樹一般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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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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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倒退數十丈，才艱難地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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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B) Y: y9 O/ C    他道袍破裂，皮靴碎掉，石坪上出現一道清晰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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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h: s. B8 l" ?- ^    關白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隨劍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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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8 z* e1 c7 ^" p    他用的是天道院的臨光劍，單以速度論，可稱無雙。

    無數道劍光照亮了人們的眼睛。

    彷彿夕陽下的湖面有著難以計數的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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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8 s* o2 l. S; c    清脆的劍鳴聲不停響起，格外密集，最終變成了一道直線，枯燥單調卻又格外令人心悸，彷彿是簫管奏出了最高的音。

' D+ c; y6 x5 k5 Z" f# j' c    關白的強大劍意伴著清鳴不停向高處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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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N7 d( Q9 [4 u; ?    石坪上的劍光變得越來耀眼，令人無法直視。

    觀戰的人們神情變得越來越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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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 i2 f, p' H! @    關白的劍道修為太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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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1 y  _! v( b. D; |    陳長生的劍法再如何精妙，又能撐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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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當前的情形看來，這場對戰似乎已經註定了最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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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坐在紗簾後，眼眸深處的憂色沒有人能夠看到，在近處奉侍的南溪齋弟子，看著她的手緊緊握著，還以為她是見著陳長生即將敗在對手劍下，生出了得償所願的興奮。

    天機閣提前佈置好的陣法早已受激啟動，湖畔的青石間生出無數
強大的氣息，若隱若現的清光把場間的二人與外界隔絕開來。

2 p* U# D* p* p    那聲彷彿一條直線的劍鳴終於斷開了，這並不意味著關白無法維持如此暴烈的攻擊，反而代表著他的劍意已經提升到了極致，不再需要刻意地凝聚劍勢，而變得更加隨意自如。

    劍意變得愈發森然，青石地面上被切割出無數道光滑的裂痕，甚至就連籠罩著場間的清光都隱隱然有被割破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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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J+ J1 j    陳長生和關白的身法變得越來越快，幾乎要變成兩道流光，在場間高速地掠轉不停，很難看清，至於他們現在所用的具體劍招，除了天機老人和淩海之王等寥寥數人，根本沒有人能看明白。

6 d4 k' V. p7 q2 S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那兩道身影終於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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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漸斂，二人隔著十餘丈靜靜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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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白一如先前，沒有任何變化，陳長生則顯得很慘，他的道袍被切割開了無數道裂口，臉色蒼白，握著無垢劍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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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看出來他受了不輕的傷，很快就會撐不住，但沒有人會因此而對他生出輕視或失望的感覺，因為他能在關白的劍下撐到這個時候，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不要忘記，他雖然是下一代的教宗，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天才，但他終究只是個未滿十七歲的年輕人。

! T: [6 h9 ?% b3 l4 D    無數道視線落在陳長生的身上，人們等著聽到他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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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輸並不丟人，沒有誰能夠永遠勝利，即便周獨|夫和蘇離這樣的人物，當他們年輕的時候，也要經歷這樣的事情。

# c$ o2 _; g& p4 s2 C  r% t! x    然而，下一刻陳長生說了一句誰都沒有想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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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關白說道：「能不能麻煩您再等我一會兒。」

    關白的神情很平靜，因為他早就想到了。他一直都在等陳長生，已經等了一年時間，那麼何必在意再多等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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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盤膝坐到了地上，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他對陳長生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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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他神情真摯說道：「謝謝。」

5 G4 [* M5 P3 j    說完這句話，他也盤膝坐到了地上，開始閉目冥想。

' F& O2 M5 @) i0 x  o    劍戰至此時，雙方忽然坐到地上開始冥想。

0 x: z8 u7 ^4 g/ w/ ^. v8 U9 [6 y' T( S    這畫面實在是有些詭異。

    人們很是不解，議論聲漸漸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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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 z5 h8 n    很多人不明白陳長生要關白等他一會兒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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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0 V# j2 I; U    但有些人隱約明白了。

    淩海之王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茅秋雨的臉上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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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1 \4 q' E3 S7 o( E  \! g    茍寒食先是微驚，然後微笑無語。

2 `' I/ j# R3 l: S    天機老人卻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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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八十七章 白晝裡的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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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天在湖島上，天機老人對陳長生說過，如果想推遲體內傷勢的暴發時間，那麼不要再繼續修行。他沒有想到，陳長生非但沒有聽他的話，反而更加勇猛精進，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做好了破境的準備。這不得不讓他感到憂慮和擔心。

% [3 z8 n8 a& ?4 j9 K) D& H    只是已經來不及了，湖風輕輕拂動著道袍，陳長生閉著眼睛，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之中。

    他的意識回歸到了最本原的地方，來到了那片寧靜而深遠的識海之上。

8 h( R7 G7 }' M+ N7 T( [* a4 M    他微微動念，識海自然生波，掀起難以想像的巨浪，那些浪頭有十層樓般高，聲勢極為驚人，不停向著海面上空的陰晦天空刺去。

    只是天空太過高遠，那些巨浪再如何高，也無法觸及，到了最高峰時便極無奈地再次落回，在海面上砸出無數細碎的白沫。

5 }8 O1 g+ g! U6 d% O' s& R) Y    那些浪花起於海水裡，如果不能與海水分開，自然無法騰躍入天空之中。

    如果換作往常，只是想將一縷神識送入天空裡，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但今天他需要把更多的神識送到彼處。

( o6 M: N. f) Q" [9 k; e3 U: b" N    所以他再次動念，將神念幻作無數鋒銳的武器，或者劍，或者刀，然後……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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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識海之上風暴大作，無數狂風暴雨自天邊而來，化作無數道彷彿真實的招式，向著那些激盪而起的浪頭斬去。

    國教學院真劍、離山山門劍、漁歌三唱、汶水三劍、雪山宗凝霜劍、摘星學院破軍劍、天道院臨光劍、南溪齋的梅花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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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a1 s- v& o  G    無數劍招於暴風雨裡顯形，在海面上狂舞著！

3 `4 N. q$ ?. R, H8 {    那些十層樓高的巨浪被斬的搖晃不安，與海面漸漸分離，然而始終還有著最深的一道牽絆，無法完全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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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Y5 ]8 ?8 b5 n5 n    海面上響起一道決然至極的斷喝，然後一道刀意，自天而降！

    兩斷刀訣第一式，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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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世間最強大的刀法，一刀之前，所有事物都必將斷開！

! }3 A2 q1 f$ {2 P& j    巨浪與海面終於斷開了，然後飄起！

    ……

    巨浪離開了海面，便變成了一片純凈的水，看上去就像是幽府外的那片湖水。

' G6 u/ G# h2 |& U$ V# s3 n8 g    這片海水失去了與識海的聯繫，便彷彿失去了所有重量，輕輕地向著陰暗的天空裡飄去，飄的越來越高，越來越遠，最終順著它很久都沒有真實經過、但實際上每天都在堅固的一條通道，來到了天空最深處的那片星海裡。

$ S5 G- ]7 ?# S6 M- C9 I    這片海水是他的神識精髓、經驗精華，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到了那片星海裡，他的神識依然沒有停下腳步，繼續看似緩慢、實則奇快地前行，過了很長時間後，終於來到了星海最邊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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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離大地無比遙遠，已經到了星海的另一邊。

% Z! _4 W* T% r4 U6 L' w    星海之外是虛無，但虛無之外呢？

    陳長生看著無比遙遠的遠方，總覺得在那裡，隱隱約約還有無數顆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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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國教學院藏書樓裡，他點燃自己命星的那個夜晚，他就有這種感覺，總像自己是在看著萬家燈火。

    只可惜那邊太遙遠了，以他現在神識強度和凝練程度，是論如何都到不了那邊，無法去探究世界真正的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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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E' n6 G9 |2 S( v* ~; L    他收回視線，望向星海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顆不起眼的星辰，很小，很紅，看著就像一顆蘋果。

$ y% j* H6 U+ s  `# ~5 l' F    這是他的命星。

    他的神識緩慢地靠了過去。

    那片海洋落在了那顆小紅星上，非但沒有讓它的溫度降低，火焰熄滅，反而讓星辰表面的紅色火焰變得更加狂暴起來！

    金風玉露相逢，化作無數的融漿，向著漆黑的空間裡噴灑出無數的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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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束縛，那難以計算數量的星輝，便從極其遙遠的星海邊緣，回到了地面上，灌進了他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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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c  o; @7 R  U    轟的一聲！盤膝坐著的陳長生，身體忽然向地面陷落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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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為他身下三丈方圓的地面齊齊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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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風呼嘯而起，圍繞在他的身邊，將他的道袍吹的獵獵作響，灌進他的劍鞘，發出嗚嗚的鳴叫，顯得極為狂野與興奮。

    塵土大作，直上天穹，彷彿黑煙，將那輪明日變得黯淡了很多。

    有人無意中向天空望去，只見晦暗的天空裡，在相對於太陽的位置，隱約有個亮斑，看上去就像是夜空裡的星星。

    問題在於，現在還是白天，怎麼可能看到星星呢？世間怎麼會有如此明亮的星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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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d0 r& x6 l7 P. y    那人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子裡趕了出去，再次望向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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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只有天機老人沒有看盤膝坐著的陳長生，而是在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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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s' F3 p1 S    也只有他能夠確定，先前陰暗的天空裡，確實出現了一顆星辰。

    星海裡蘊藏著不可解的命運，即便是他，也無法確定那顆星辰的位置，但他知道那顆星辰因何而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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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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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n5 |' }( n    在夏末的這個尋常日子裡，正午的陽光還是那般熾烈，有誰會注意到那顆一閃即逝的星辰？即便注意到了，誰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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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都郊外的一片山野裡，教宗陛下站在梅裡砂大主教的墓前，看著墓碑上老友的名字，眼中隱有憂色，說道：「當初我們擔心他會不會成長的太快，現在看來，這種擔心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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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都最高的甘露臺上，聖后娘娘負著雙手，看著天空裡的某一處位置。陽光很是刺眼，但她眼睛眨都不眨，從很多年前，太宗皇帝陛下把她趕出皇宮，貶到百草園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再也不憚於直視太陽。今天她看的也並不是太陽。莫雨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安地想著，娘娘先前究竟看到了什麼，竟然沈默不語了這麼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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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雪老城最巍峨壯觀也最森嚴恐怖的那座宮殿裡，魔君坐在椅子上，聽著最忠誠的下屬報告著最近魔帥的異動以及王公貴族與軍師黑袍的勢力之間的那些衝突，沈默不語，他還是當初在寒山時的中年書生模樣，只是臉色要蒼白很多，那片山水已然殘破。他有些厭倦地揮手讓那名下屬滾走，忽然間感應到了些什麼，抬頭向著宮殿上方看了一眼，沈默片刻後，起身走到一株青植的前面。

, @# x( z3 `4 ]& H    這是他從寒山溪畔帶回來的一顆杮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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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樹梢上沈甸甸的杮子，皺眉說道：「居然這麼快就要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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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東方欲曉　第八十八章　他的星空一直在那裡

. f. [" a& V" ?　　計道人和余人在原野裡行走。

8 s0 p' g4 a) B　　他們沒有走官道，沒有乘舟經洛水，是在人跡最少的地方、野草最深的地方行走，道袍上滿是草屑，枴杖的下方有只被碾死的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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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 H3 A0 W$ a9 U1 i　　因為不良於行，余人走的很慢，計道人要照顧徒兒的速度，自然也無法太快，然而明明前些天他們還在寒山北的雪原裡，為何現在卻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能夠望見那座雄城的原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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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城沒有城牆，但在今天這樣碧空如洗的日子裡，隔著數十里地也能看見，因為城裡有高台，城外有高陵，還有無數高聳入雲的建築。

# z# n% G( E5 r$ F4 u　　時隔很多年前，再次回到這裡，計道人的臉上卻沒有感慨的神情，依然平靜淡然，或者可以說是麻木，余人對京都沒有任何印象，也沒有任何感情，但臉上還是露出了些好奇嚮往的情緒，只是下一刻，他臉上的那些情緒，便變成了凝重與不安。

　　他望向碧空裡的某個位置，看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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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4 k/ _( ?  E' `　　原野裡微悶的風拂動他額前的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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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有一隻眼睛能夠視物，這般盯著遠處看，很容易酸澀。他揉了揉眼睛，不禁有些懷疑，先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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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9 h9 E5 ~' a2 y$ F7 A9 g　　「你沒有看錯，那是你師弟的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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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 f% c8 x' P　　計道人不知何時也望向了天空，向來平靜無緒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笑容，笑容雖淡，裡面隱藏著的情緒很濃。

  X+ M+ U: @2 L3 W( }5 d" g, _; y; `　　已經過去了太多年，甚至他都已經快要忘記太宗皇帝陛下回歸星海前和自己說那番話時大明宮裡在吹著哪個方向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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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H- ^( U  V9 L+ g# B' p　　聽到計道人的話，余人的情緒變得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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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擔心，這是好事。」

: s  _% Q/ z$ ~　　計道人說完這句話，繼續向前走去。

* ^+ v9 I, L. M+ R! ~3 q. _9 U. m3 q- x　　余人看著他的背影，張嘴想要喊什麼，卻喊不出聲音，伸手比劃著手勢，卻無法讓他看到，只好搖了搖頭，跟著向前走去。

　　風吹拂著原野上的野草，草地分開一條道路。

　　師徒二人便在野草裡的這條道路向前走去，一者以喜，一者以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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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1 @' @2 {0 |% n　　這條道路的盡頭，京都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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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O1 w& q7 O( X　　寒山峰頂，天池湖畔，很多人現在已經猜到陳長生在做什麼，或者說他在經歷什麼。無數震驚的議論聲響起，變成彷彿野蜂飛舞般的嗡鳴，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失，變成絕對的靜止。

　　望著盤膝坐著的陳長生，人們的臉上滿是震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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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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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_3 |. E) r. |# n4 U　　當初在大朝試對戰裡，陳長生當場破境通幽。難道說今天他也要當場破境聚星嗎？這個已經創造過太多奇蹟的國教天才，難道又要再一次震驚整個大陸？那麼他能不能成功？

　　選擇在這樣的時刻破境，本身就是一件足夠震撼的事情，但這件事情的真正關鍵還是在於，他最終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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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6 g& E  ^0 W: O　　如果能，這就是奇蹟。如果不能，這就是笑話。

4 d" x, f, Z# t　　而且僅僅能做到，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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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是聚星？不懂修行的人們如果看過一些相關的書籍，或者會以為聚星就是更高層次的洗髓，可以藉助破境聚星那一瞬星海賜予的萬千星輝，直接將身體的強度提升到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這種看法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人族的聚星強者即便不凝結星域，也能在身體強度與力量上與魔族的高手正面對戰，便是這個原因。

% n4 ~. ^4 ?9 `1 B　　但聚星真正的重點就在於凝結星域四字。

' \% H; n+ T* s' A- q, E4 T　　修道者藉助狂暴的星輝，直接打開體內的諸多經脈循環，儘可能多的點亮三百多處氣竅，從此便擁有了源源不斷、生生不息，在普通狀態下堪稱永不消竭的真元數量，星輝外顯，自成世界，直至此刻，才可以說進入了真正強者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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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在於，如何分配星輝數量？如何選擇點亮氣竅的先後順序與數量？這是非常複雜的問題，即便是擁有極深底蘊的名門大派弟子，在聚星之前，也要由師長幫助進行長時間的準備，如果稍有不慎，聚星便極有可能失敗，甚至有可能星輝倒逆，導致修道者重傷，修為就此大減，甚至此生再也沒有破境聚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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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f* K( T1 `8 V2 }0 S3 i　　修道的數道門檻裡，聚星雖然不像通幽那般凶險，但也不能等閒視之，尤其需要破境者擁有足夠的經驗與感悟。

　　陳長生就算再如何天才，但終究十七歲未滿。而且他不像秋山君擁有真龍血脈，自幼便在道海裡沉浮感知，至今修行不足兩年時間，怎麼可能有足夠的時間來感知領悟與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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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強行破境成功，幸運的沒有星輝逆流，但如果打開氣竅的順序不對，或者數量方面有些強求，都有可能導致凝結出來的星域有所缺憾，不要說完美，甚至有可能會非常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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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f9 @) |! C6 ^* f　　對普通的修道者來說，只要能夠凝結星域，便是極了不起的事情，如今世間聚星境強者的星域，都很難稱得上完美，但他是陳長生，是未來的教宗，世人對他的要求當然不同——就像蘇離當初在荒原裡嘲弄說過的那樣，那樣的星域也配叫星域嗎？

　　人們帶著不同的心情等待著結果，臉上表情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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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7 J6 E: D+ _　　苟寒食的神情很平靜，關飛白的神情很凝重，梁半湖的神情略顯落寞，因為他們很瞭解陳長生，既然他選擇在這個時候破境聚星，那麼必然是已經有了極充分的準備與自信。

5 r! L% a% H' ~2 p+ A$ x* c. ?  N" I　　折袖的神情很漠然，眼瞳卻微微縮著，唐三十六的臉色有些蒼白，雙手緊緊握著，他們更瞭解陳長生，也相信陳長生能夠破境聚星成功，但終究還是會有些緊張，他們害怕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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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d% W1 H# c6 A7 H　　沒有人知道，真正最緊張的人是徐有容。她坐在紗簾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體卻微微前傾著，似乎隨時可能會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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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顆星辰在白晝裡明亮了起來，星輝自天而降，灌注進陳長生的身體裡。堅硬的石坪地面因此而下陷半尺，湖光山色因之而靜默無言。

; W9 j- b# M' |4 ]9 v1 V/ f　　陳長生依然閉著眼睛，但已經醒來，回到了現實的世界裡。他坐照自觀察看身體裡的情形，確認幽府已然大開，所有真元都開始燃燒，那些灌注進體內的星輝快要控制不住的時候，知道該做選擇了。

　　他當然想要凝結出完美的星域，也有信心能夠做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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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星需要很長的時間來領悟感知體會並且準備？他雖然修行不過兩年，但已經為此付出了很多時間。因為他的修行向來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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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1 g! b. k; Y- c( _3 F　　他還沒有洗髓成功便開始坐照自觀，當他在引星光洗髓的時候，實際上一直是在通幽，他一直在用超出自己真實境界的法門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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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在天書陵裡，通幽境的他已經提前開始聚星。

　　在荒原裡，蘇離傳他慧劍，他在湖畔看著星空思考如何破掉聚星境強者的星域時，同時也是在思考如何將星海投射到自己的身體裡，該以怎樣的順序點亮氣竅，凝聚出怎樣的星域。

　　他的星空早就已經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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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等著何時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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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八十九章 天道不可違

5 R0 S* u& _  E2 {" p    湖畔的石坪上，這時候已經沒有一絲風，也沒有任何聲音。忽然間，卻有一記沉悶的雷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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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w$ F1 ]" k% V, I$ [    這雷聲有些奇怪，因為它並不是在真實的世界裡響起，而是在人們的識海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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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雷聲來自於盤膝坐著的陳長生的身體裡，不是來自空氣的鼓蕩震動，而是來自真元的暴漲和氣竅的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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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C% E6 b$ I) g6 W    陳長生胸腹處的某一處，忽然間變得明亮了起來，亮光來自他的身體裡，穿透了破爛的道袍，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那處的氣竅被他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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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 |4 S  f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的沈悶雷鳴響起，這些雷鳴彷彿來自天外，實際上來自他的體內。

% J) j; }3 Q: K0 U+ o0 R0 W    越來越多的亮斑，在他的道袍深處顯現出來，這些氣竅被點亮的先後順序，看似沒有規律，這些氣竅之間看似也沒有任何聯繫，如果把這些氣竅用線連起來，只能是一幅極潦草的圖畫，看不出來有任何特異的地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場間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那些落在陳長生身上的視線變得越來越關切。他已經點亮了身體裡的很多個氣竅，他的道袍裡變得越來越明亮，彷彿就像是一盞琉璃燈，由內而外無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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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某一刻，雷鳴之聲終於停止，他終於停止了星輝點亮氣竅的過程，人們根本無法看清楚，他究竟點亮了多少處氣竅，是像普通修道者那樣的數十個，還是如那些天賦卓異的修道者一般點亮了一百多處甚至兩百多處氣竅？

, f/ V( r5 ^5 Y% A$ ~$ T' C0 L2 H5 k    四周靜止的天地動了起來，湖面的微風輕輕拂至，帶動他破爛的道袍，道袍裡的那些光明漸漸淡去，顯現出星辰般的光點。

4 e$ Q9 F1 t" D7 M    那些光點看似雜亂，實際上自有規律，那便是夜空裡的無數顆星星，構成了一幅完整的星圖。

    這便是星域。

2 p9 |& @% c: Z4 o. ?    陳長生睜開了眼睛，眼神依然那般乾凈，但與先前相比，已經有了些很細微的變化，清澈的眼神深處隱隱約約散發著星辰的光輝，彷彿被水洗過無數年的玉石一般，他的氣息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變得更加凝純，更加強大。

    湖風輕拂，道袍微動，他站起身來，星屑從衣袂間飄出，在空中緩慢地飛舞著。

    那些星屑漸漸消失，他道袍上的無數顆星星漸漸淡去，但一道無形的屏障卻留下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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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G* b5 t' D1 Z7 D. Y7 E    他還站在原地，卻已經不在這個世界裡。

    場間一片死寂。

    陳長生聚星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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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凝結出來的星域，看上去是那樣的完整，甚至給人一種完美的感覺！

! Q8 S* Y; @: e4 _2 n! ?0 |    先前茍寒食面對槐院鐘會展露了自己聚星境界，讓人們感到無比震撼與佩服，那麼此時呢？

    他打破了秋山君的紀錄，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聚星境！

    安靜終於被激動的議論聲與震撼的感慨聲打破，場間變得極其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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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s6 B8 O. ?  g    看著陳長生睜開眼睛，唐三十六緊握著的拳頭終於鬆開了，然後望向關飛白，挑了挑眉毛，說不出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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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C; J0 J6 i( _    關飛白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陳長生，而是望向正緩緩起身的關白，面帶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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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與他一樣看著關白，帶著敬服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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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時，有些人才完全想明白，為何陳長生先前要關白等自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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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a+ i# U/ W+ |5 y( ]( b    而關白居然就真的這樣靜靜等著。

4 t0 v: D2 w0 a' m* f& m    這等風度，實在是令人讚嘆。

    還有些人在望著高臺上，看著紗簾後方那道美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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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D) J  M; a# r    那些人在心裡想著，陳長生破境聚星成功，聖女的心情想必會非常不好。

+ p1 X8 s+ W) o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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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長生感知遙遠的天穹裡那顆星辰，感受著星輝的力量，感受在數道經脈裡源源不停運轉著的真元，感慨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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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M% j/ o7 o: R; d3 ^1 ?, t3 u    因為有這麼長時間的感悟與準備，對凝結出完美的星域他很有信心，但星域是一回事，對他來說，聚星成功最重要的，是能夠部分解決他因為經脈堵塞斷裂而導致的真元輸出有限的問題，甚至有可能借助這種力量，直接衝開經脈的那些阻塞之處。

    他現在覺得身體裡充滿著磅礴的力量，他相信如果現在魔君再至，自己撐開黃紙傘，至少可以擋住對方兩記攻勢，這也就意味著，哪怕面對這個世界最頂階的強者，他現在至少也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一瞬。

    一瞬間雖然不能萬里，亦不能百年，但足夠他施出隱藏著的所有手段，讓他找到破開空間，進入周園的方法。而只要進入周園，他相信無論是魔君還是別的可怕強者，都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殺死自己。

& b- r% j$ S/ }$ ^% u% c, y; g3 k    推演計算的結果很完美，這讓他很安心，體內真元的流動和這種豐美的力量感，加強了這種感覺，破境聚星對感知的強化，讓他眼裡的湖光山色也變得更加生動起來，總之，他從來沒有覺得這個世界如此美麗過。

    前些天夜裡，他和徐有容那番長談之後，便決意在煮石大會上破境聚星，所追求的便是這種安心的感覺。

    所以他才會在明知自己境界實力遠不如對手的情況下，也要接受對方的挑戰，他就是想要借助這種壓力來破掉最關鍵的那道墻壁，當然，這最需要感謝他的那位對手給了他這種機會，並且極其瀟灑地給他留下了足夠多的時間。

) q5 P  b5 }$ t8 o0 A    陳長生向關白認真行禮，神情真摯說道：“多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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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  r' i. X0 v0 {3 R    關白沒有避開，他給陳長生一年時間，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在這一年時間裡聚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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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8 C1 u( k% i1 |) S0 h    “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沒有讓世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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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陳長生說道：“但今天這場劍戰，我還是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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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戰，關白是替在天道院寒井畔自刎而死的莊換羽而戰。他有劍道強者的尊嚴，有天道院年輕領袖的氣度，可以給陳長生破境聚星足夠多的時間，甚至替他護法，但他不會讓陳長生以勝利者的姿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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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 ^; J) g5 b. x5 Z, J9 T    能夠聚星成功，陳長生完成了來寒山最重要的目的。無論是教宗陛下還是蘇離對他的期望，都已經被他完全實現——他對天石不感興趣，哪怕知道盤中的那塊小黑石與王之策大概有什麼隱秘的關係——他不在意這場戰鬥的勝負，完全可以就此離開，但基於對關白的感激與尊重，他必須認真地把這場戰鬥打完，把破境聚星後的第一場戰鬥送給對方。

    他舉起手中的無垢劍，指向關白，平靜而帶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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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白左手提著劍，看似很輕描淡寫地從上向下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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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j- N5 b! m9 m    上是天，下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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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J- Y  V# V! K    從上向下，便是自天而降。

    但他的這一劍不是自天穹落下的瀑布，而更像是高天流雲，帶著更深遠的意味。

    看著這看似簡單的一劍，茍寒食的神情頓時變得極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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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鬢角的髮忽然飄了起來，彷彿鋼絲。

* @1 P! Z7 e4 Y' u+ m/ H1 N7 t# y    紗簾後的那道美麗身影，隱約似乎向前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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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看出來了關白這一劍的可怕之處。

4 y  I, {) ^: p6 [0 j& `    陳長生聚星的時候，關白也沒有閒著，他也同樣盤膝坐在地面上，一直在積蓄，在感悟。

    關白在感悟週遭的天地，身後的湖石，以及陳長生聚星時，天地發生的變化，湖石的動靜，從中尋找著那個規律，然後提練出來。

    他的這一劍不再是力量，而是規律。

9 V, C+ m# M! `/ E* s    天地間的規律，便是天道。

. K" T, Z  ]& b6 l1 `( X    他的這一劍雖然還遠遠談不上真正的天道，但卻是無比真實的天道之劍。

    天道院作為百年來的青藤六院之首，自然有其非凡之處，最了不起的便是上感天道的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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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秋雨作為天道院的前任院長，對關白這一劍自然無比熟悉。

  w# W  q* g' S, L9 b    他的臉上流露出感慨、追憶、欣慰等諸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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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H# v' P9 H  q    在他看來，陳長生沒有辦法接下這一劍，哪怕他已經破境聚星，境界修為狂飆突進。

/ e! p: L% I  k# ^# y, Q3 C    天道劍這是天道院的最強之劍，這一劍要執劍者，將精神氣魄都提升至最完美的程度，然後與週遭天地融為一體，才能施展出來。

6 f! V. A2 P- w6 P% }5 E# Y' M    同境界的修道者，不可能抵擋住這一劍，即便是施劍者本人，一旦開始動用這招劍法，也沒有辦法再停止。

' D8 {5 z! }4 F3 N3 S3 R5 v    因為天道不可違，天道不可逆。

6 m) Q7 i8 N/ }# z    如果是普通的修道者，剛剛破境聚星，境界尚處不穩之時，面對著關白的天道劍，或者會生出放棄的心理。

    但陳長生不會，雖然在看到這自天空而落的一劍時，他便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多大把握能夠戰勝關白，可他還是想試著接一接這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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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X( G: l    正是因為這劍代表著天道。

    他這些年在與命運抗爭，他要對抗的就是天道，他必須戰勝，至少不能失去那顆勇於挑戰天道的心。

    所以他非但沒有退後，而是迎著天道之劍向前踏了一步。

* ]! o8 X1 D& g0 q, L! ^1 q0 i5 f' j    一步落下，雷鳴之聲密集再作，彷彿有無數個小風暴在他的體內成形，然後開始狂暴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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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s' T$ m5 C  B# G6 x2 \    轟！十餘個氣竅裡的星輝開始爆發，然後聯結成線，一條堵塞的經脈就此被打通！

    場間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了，他散發出來的氣息，比先前竟又強大了很多！

: ?8 ^7 v1 n! U; S0 @    但這依然不足以幫助他戰勝天道。

    他很平靜地向前再次踏出一步。

" F! w% k. D6 [" @- Q/ p    一步落，湖風起，道袍狂舞，雖是破爛衣衫，卻如戰旗一般。

& w. E$ Q5 U2 @- f+ F9 _2 P    又有一條堵塞的經脈被打通，他的氣息再次變得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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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B4 L8 k& e3 L    緊接著，第三步落下！

    然而……沒有雷聲，沒有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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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是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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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6 u% R" N* }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痛楚，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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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G6 B$ l) F    他轉頭望向某處，顯得很是辛苦，彷彿這個簡單的動作，便花去了他所有的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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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O# p& X- u1 N    那處是高臺，被紗簾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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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 k1 q0 u- ~+ @    他看著紗簾後那個美麗的身影，神情微惘，顯得很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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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F$ S  d/ g8 I5 v: a9 O& S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5 I7 o+ a5 G# i6 A' k5 p    他站在石坪上，臉色蒼白，似乎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而這時候，天道之劍已經斬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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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東方欲曉　第九十章　我且為君戰一場（上）

　　陳長生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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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緊閉，已經沒有知覺，倒的那般決然，就像山頂的一棵樹被風颳倒，就像地面的一座山被震垮，就像大地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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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o6 n% U2 `　　就在同時，關白已經到了他的身前，劍也同時到來，看著倒下的陳長生，他面露震驚惘然之色，卻已經無法停下手中的劍，因為這把劍此時代表著天道的意志，縱使被他握在手中，也已經無法由他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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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3 c, E" E, K0 n  {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陳長生為何會忽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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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問題在場間所有人的腦海裡才剛剛開始出現，沒有人來得及阻止接下來的慘劇發生。因為沒有人能夠想到，他前一刻剛剛破境聚星、震驚全場，下一刻便進入如此詭異的狀態裡。

! r! b  E/ h6 u8 `% C6 R　　苟寒食相信陳長生就算不是關白的對手，也應該能夠接下這一劍，因為他瞭解陳長生，在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他不會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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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和唐三十六更是對陳長生充滿了信心，他們甚至毫無理由地相信陳長生能夠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戰勝關白的天道劍。

, ~8 }7 A( T% D6 U7 B5 n, o　　茅秋雨最清楚天道一劍的強者和去而無回的特質，他確定陳長生會敗，但哪裡會想到陳長生連劍都無法舉起，甚至動都無法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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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5 e, n6 M, p　　連想都沒有想到，誰又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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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r2 @8 V. v8 i$ q* e7 {) F　　只有天機老人能夠改變這一切。事先他就知道陳長生身有隱疾，雖然不確定隱疾暴發的時刻，但知道應該與修行境界有關，從陳長生開始破境聚星，他就一直皺著眉頭關注著場間。而且作為神聖領域的強者，他有足夠的能力在時間的縫隙裡施展出足夠強大的手段。然而……他滿是皺紋、無比蒼老的手落在椅扶手上，青筋隱現，微微顫抖，卻還是停留在台間，沒有出手的意思。

. W. I) i) W- `# C　　難道說陳長生剛剛破境聚星，本應該意氣風發，接受萬眾歡呼的時候，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在天道劍下？

7 \: l; ~# L5 M* C; v& r+ t　　人們震驚、慌張情緒終於變成真實的聲音從嘴裡喊了出來，一片驚呼剛剛在場間響起，忽然被呼嘯的風聲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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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潔白的羽翼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擠壓著空氣，掀起狂暴的大風。

　　台上的重重紗簾碎裂成無數碎片，一道流光從簾後疾掠而出，那道身影的速度太過驚世駭俗，場間只有寥寥數人隱約能夠看到兩道潔白的線條，但無法看清楚一對潔白的羽翼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擠壓著空氣，在天地間掀起一場狂暴的大風，帶動著那道身影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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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流光來到陳長生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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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5 A2 S4 H4 Z. D. v: N6 C& j　　天道劍落下。

9 m) N, ~( j# c' {5 j+ h　　一片光明彷彿禮花一般綻開，光明裡有無數高渺至極的劍意，有無數精妙至極的劍法，卻只有一道極其強硬而神聖的意志。

　　大光明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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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b/ I# N' b! ^: K　　轟的一聲巨響！

　　天池裡的水震離了湖面，像倒瀉的瀑布，石坪地面劇烈地顫抖，彷彿地震，石礫狂舞，瀰漫全場，日頭變得無比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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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4 \) g  _% s4 n% W: K　　煙塵漸斂，現出場間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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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2 }; `2 |% l/ D　　關白的左襟出現一道極細的裂口，沒有流血，提著劍，神情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怔怔地望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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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V: s" ^6 h1 N0 n8 I, w, ]　　在他視線落下的地方，石坪上出現了一個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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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U# b; X  n& ]2 w* d6 s　　這個坑比先前陳長生聚星時的地陷要深很多，裡面是石礫。

　　徐有容站在坑底，手裡握著齋劍，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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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Y* B6 G+ A4 l/ C- o4 b　　噗！她噴出了一道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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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落到地上，頓時燃燒起來。

　　金紅色的火焰，將地面的石礫輕而易舉地燒融。

; Z3 n" F! d# U  ~$ n7 @; ]　　那是天鳳的真血。即便她是真鳳血脈，天賦驚人，但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搶接了關白的天道劍，還是受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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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C; A5 `7 ^* k  G( s7 E) G　　但她終究是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趕到了陳長生的身前，接下了這劍，硬生生地撼動了所謂天道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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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 B7 K# Y" g$ h$ Y% S% K　　她沒有讓關白的劍落在陳長生的身上，就連一絲劍意都沒有。

0 W  @& H# Q+ Z2 B7 {3 {6 t　　對聖女峰意義極重要、極珍視的南溪齋齋劍，被她毫不在意地扔到了地上，因為她要空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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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昏迷的陳長生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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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5 G) x1 ?! V　　雪白的雙翼緩緩落下，把他和她輕柔地包裹著。

　　就像當初在周園湖裡的草島上一樣。

1 M: c6 J8 Z+ W- _6 f　　看著這幕畫面，湖畔一片安靜，人們無比震驚。

, A0 f8 J6 E" M5 S7 I' h- h　　誰都沒有想到，場間最先反應過來、不惜冒著生命的危險，身受重傷也要護住陳長生的人，居然是她。

+ ^+ F' U$ \. i5 c7 E5 h　　在人們想來，她是最不可能出現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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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x! K4 o& h4 S5 ~　　無數道視線落在徐有容的身上，但她根本不在意。

　　就像她不在意落在石礫間的齋劍一樣。

　　她只是看著懷裡的陳長生，臉色蒼白，不安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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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 e, o$ ?　　此時的她是美麗的，是憂愁的，是無助的，是脆弱的。

　　從來沒有人見過她如此模樣，離山劍宗的人沒有見過，天機老人沒有見過，想必聖女與天海聖后也沒有見過。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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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衝了過去，數十道劍意縱橫而起，把他攔了下來。

+ r: G( L9 Y/ i, S, d! U' V( Z　　小樓就在前面，但他卻無法靠近一步，因為南溪齋的女弟子在樓前布下了一座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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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加煮石大會的修行者能夠帶著隨行的師門同伴都不多，最多的應該便算是國教與聖女峰，這也是地位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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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M' v5 P  X& Q, W　　護侍徐有容來到寒山的南溪齋弟子有百餘人，這時候都守在樓外，南溪齋的劍陣極有名氣，當年周獨夫闖聖女峰的時候也費了些功夫，折袖再如何強悍，也沒有辦法憑自己的能力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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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面無表情，實際上極為擔心陳長生現在的情況，被南溪齋劍陣逼退，肩上多出一道血口，非但沒能讓他打消念頭，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意，只見他眼瞳深處現出一抹血紅，手指前端探出鋒利的爪鋒，這便是準備變身，拿出生死間的本事相搏。

　　然而還未來得及動手，便被別人給攔住了，唐三十六看著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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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齋劍陣最前方，一名女弟子看著樓外的眾人，沉聲說道：「聖女說了，誰要敢踏進此樓一步，格殺毋論！」

4 ^5 \0 _% M0 k　　是的，不要說唐三十六和折袖被攔在樓外，就連茅秋雨和凌海之王這樣的國教大人物也沒能進入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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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  E1 `- D# q( `1 j　　現在樓裡除了昏迷不醒的陳長生，便只有徐有容和天機老人。